星盯着栖夜看了两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低声嘟囔：
“真的吗？”
“真的。”
栖夜把苹果核往垃圾桶方向一扔，没扔进去。
他面不改色地弯腰捡起来，重新扔了一次，这回进了，
“你就是睡太久睡懵了，脑子还没缓过来。
回去再躺会，补个回笼觉，立马就正常了。”
星半信半疑地又感受了一下。
她试着把注意力往自己身上收，从头到脚过了一遍。
确实没发现什么不对，她又抬起头，目光无意中扫过栖夜脑袋上方。
那个98的数字还在，跟之前一模一样。
她又看了看三月七头顶，那个数字也在，没什么变化。
星慢慢把视线收回来。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她皱着眉头，又感受了一下身体，还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可确实找不出什么具体的毛病。
“……可能真的是我多想了吧。”她嘟囔了一句。
栖夜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别瞎琢磨了，你真要是出问题，我第一眼就能看出来。”
过了一段时间，白日梦酒店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
姬子在大堂里把文件收进包里，抬头看了看围过来的众人：
“看样子，我们在匹诺康尼的麻烦也算彻底了结了。
是时候动身，开启下一段旅程了。”
瓦尔特拄着拐杖站起来，点了点头：
“嗯，我没有异议。”
“那你们两个先回列车等候吧。”
姬子说，
“我去接三月七，顺便把退房手续办了。
另外，黑天鹅小姐应该有事要找我，对吧？”
黑天鹅从柱子旁边走出来，帽檐底下的眼睛弯了弯：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姬子小姐。”
瓦尔特看了她一眼：
“原来你一直都跟着我们。无妨，那我和星先回列车，等你们汇合。”
他转头看向星：“走吧星。匹诺康尼的这场冒险，到此算是圆满落幕了。”
星跟着瓦尔特往酒店外面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栖夜还瘫在沙发上，不知道从哪又摸出个橘子在剥。
三月七在旁边催他赶紧起身。
姬子站在前台和工作人员沟通，黑天鹅不远不近地站在一旁等候。
上了列车之后，星被帕姆催着去了观景车厢。
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波提欧靠在窗边，手里攥着个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铁杯子，正对着窗外瞎比划。
黑天鹅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安安静静翻着一本不知名的书。
栖夜直接瘫在长条座椅正中间，霸占了大半个椅子，姿势懒散得不行。
“波提欧？你怎么也在列车上？”星开口问道。
“哈哈，顺路搭个便车而已，别这么紧张！”波提欧咧嘴一笑，格外随性。
“黑天鹅，你也留下来了？”
“我是列车的临时客人哦。”黑天鹅合上书，笑盈盈地望着她。
“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上来的啊！”
“我来解释吧。”
姬子从车厢另一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波提欧先生和黑天鹅小姐，都提出了暂时跟随列车同行的请求。
星穹列车向来欢迎心怀远方的旅人，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
他们会跟着我们一起旅行，直到抵达各自的目的地。”
三月七从门口探进脑袋：
“哇……这下列车可热闹多了！
不过黑天鹅小姐，你可不许偷偷用忆者的能力捉弄我们哦！”
“放心吧，三月七小姐。”
黑天鹅答应得格外干脆，“我保证，休息时间绝对不出现在你的房间里。”
“噫……别说这种吓人的话啊……”
帕姆从座椅后面钻出来，清了清嗓子：
“好了好了！各位乘客既然都互相熟悉完毕，那我们就继续航线会议啦帕！
首先，列车长要好好谢谢大家！
要不是你们查清了匹诺康尼的真相，我恐怕永远都不知道米哈伊尔他们的下落……
虽然结局有些遗憾，但也算让他们如愿了结了一切。真的非常感谢各位帕！”
帕姆朝众人鞠了个躬，接着认真说道：
“接下来就是本次会议的重点，我们要敲定下一站的目的地帕！
列车长给大家整理好了四个选项！”
帕姆掰着小短手，一条一条数着：
“第一个，姬子小姐提议的海洋星球露莎卡星！
整颗星球都是液态海洋，住着很多水生种族，也是老无名客米哈伊尔的故乡帕！”
“第二个，瓦尔特先生提议的「玛瑙世界」梅露丝坦因！
是星核之灾的发源地之一，也是纯美飞升的地方，现在是一颗极致美丽的星球帕！”
“第三个是江户星！
那里藏在离子暴潮区域里，正被反物质军团入侵。
可最近求救信号突然断了，公司委托我们去探查情况帕！”
“最后一个是黑天鹅小姐推荐的「琉璃光带」帕特雷维尼齐亚！
是被绝灭大君焚风彻底玻璃化的行星带，也是悲悼伶人剧团的重要分部帕！”
三月七听得眼花缭乱：“天呐……这么多地方，看得我都选择困难了。”
姬子放下茶杯：“大家说说自己想去的地方吧，最后我们投票决定。”
“我选露莎卡星。”
姬子率先开口，
“经历了匹诺康尼的一切，我觉得我们该去米哈伊尔的故乡看一看，算是替他回望故土。”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
“我也赞同，不过星核灾过后，那颗星球早已物是人非，陆地尽数消失，住民也换了一批……”
三月七举手附和：
“姬子小姐的提议我能理解，但江户星还在遭遇入侵哎！
人家都发求救信号了，我们身为无名客，肯定要去帮忙的吧？”
丹恒靠在门框上，微微点头：
“三月七说得有理，就算信号中断大概率为时已晚，我们也该去确认一下情况。”
帕姆认真数票：
“露莎卡星三票，江户星两票！那结果出来啦
下一站就是海洋星球露莎卡星帕！”
栖夜躺在长条椅上，举着剥了一半的橘子慢悠悠开口：
“等等，我还没投票呢。”
“那你投哪边？”三月七立马看向他。
“我也投露莎卡。”
栖夜把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口，
“米哈伊尔的老家，去看看，也算给老前辈祭拜一下。”
“你什么时候还懂这些礼数了？”星小声吐槽。
“我一直都懂。”栖夜理直气壮。
帕姆重新数了一遍：
“露莎卡星四票，江户星两票！
结果不变，下一站——海洋星球露莎卡星帕！”
“航线会议结束！”
帕姆拍拍小手，
“我去校准跃迁参数，大家可以自由休息！
准备跃迁的时候，我会广播通知各位帕！”
车厢里的人陆续散开。
三月七拉着丹恒去餐车找吃的，波提欧嚷嚷着要去找列车的特色饮品。
星正打算回自己房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
“星，有空聊两句吗？过来坐。”
星转头看去，黑天鹅朝她招手，眼底带着一抹捉摸不透的笑意。
她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黑天鹅合上书本放到一旁：“这场匹诺康尼的美梦之旅，你还算满意吗？”
“跌宕起伏，体验拉满。”星坦然笑道，
“还挺有意思的，多来几次也无妨。”
“能感受到你真切的喜悦……这样一来，留存下来的记忆，也会格外美好。”
黑天鹅微微偏头，
“好了，把我之前给你的那点「临别小礼物」还给我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星从兜里摸出那枚命运之谕示，递了过去。
黑天鹅接过，翻来覆去端详了几遍，动作忽然一顿。
她举起卡牌，对着透光处细细查看。
“呣……”她眯起眼眸，“……原来如此。”
“怎么了？”星连忙问道，“不是这张吗？我没弄坏啊。”
“没什么破损。”
黑天鹅放下卡牌，笑意浅浅。
“只是……我在你的记忆里，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她抬眼看向星，笑意更深：
“在告诉你真相之前，我先跟你道个歉。
我之前给你的临别礼物，根本不是什么忆域罗盘，只是一枚普通的空光锥而已。”
星一怔，这才想起来好像是去找栖夜的时候，这家伙塞给自己了。
黑天鹅指尖摩挲着卡牌背面。
“但这不是它真正的用处。
光锥，是用来凝固、封存记忆碎片的光之载体。
这枚空光锥，刻录了你整场梦境冒险的所有记忆，最后……会成为我的私藏。”
“所以你一直在收集我的记忆？”
“没错。”黑天鹅前倾身子，“但你知道我为什么偏偏要收集你的吗？”
“为什么？”
“别急。现在说出来，就太无趣了。”
黑天鹅靠回沙发，朝车厢那头抬了抬下巴，
“你看你的朋友们，每个人都在期待下一段旅程，新的风景。
我现在把谜底捅破，岂不是扫了所有人的兴？”
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三月七正和丹恒抢最后一块面包，波提欧在吧台翻箱倒柜找喝的，
栖夜坐在角落啃苹果，吕布踩着小短腿在地板上跑来跑去。
“那就等晚上吧。”
黑天鹅的声音轻柔又神秘，
“等夜深人静，我备好烛光和软榻，慢慢把答案当成睡前故事讲给你听，好不好？”
就在这时，广播滋滋响了两声，帕姆的声音响彻整辆列车：
“各位乘客请注意——列车即将跃迁！请大家坐稳扶好帕！”
黑天鹅起身理了理裙摆，轻笑一声：
“看来我们要出发了。
远方还有无数崭新的记忆在等着我们……那就先聊到这里。”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星：
“对了。为了补偿我用空光锥小小的捉弄了你一次，我送你一句我很喜欢的话。
你一定要记好——「生命是一座迂回的迷宫，除了记忆，我们一无所有。」”
说完，她转身离开。
星坐在沙发上，反复回味着这句话。
震颤从脚底蔓延开来，窗外的万千星海被拉成一道道光带。
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见栖夜靠在玻璃旁，手里啃完的苹果核正捏在手里四处张望。
“不扔垃圾？”星走过去开口。
“在找垃圾桶。”栖夜左右扫了扫。
“角落那个就是。”星抬手一指。
栖夜走过去扔掉果核，折返回来站在星身侧，一同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光痕。
“刚刚黑天鹅找我聊了半天。”星率先开口。
“聊什么了？”
“她说之前给我的东西是空光锥，专门用来收集别人记忆的。”
栖夜偏头看她一眼：“你信她这套？”
“感觉她没在开玩笑。”
“信就信呗。”
栖夜揣回口袋，语气散漫，
“你的记忆又没什么秘密，随便她看。
顶多就是以前闯祸、笨手笨脚的糗事罢了。”
“我什么时候笨手笨脚闯祸了？”星不服。
“空间站那次，你开角落的宝箱，盖子卡住了，你使劲一拽，自己直接往后摔了个屁股墩。”
栖夜说得一清二楚。
星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记性也太好了吧。”
“我记性一直很好。”
星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跃迁的光带缓缓消散，璀璨星海重新铺展开来。
远处，一颗澄澈的蓝色星球静静悬浮在宇宙中，
像一颗饱满剔透的水球，正缓缓变大。
“露莎卡星。”星轻声念出名字。
“嗯。”栖夜望着那颗蓝色星球，“米哈伊尔的故乡。”
“也不知道那里现在是什么样子。”
“不清楚。”栖夜道，“下去逛一圈，就都知道了。”
琥珀历2158纪，纪元的第一年，宇宙再次回到它应行的轨道上。
阴谋的火种在「梦想之地」匹诺康尼闷烧，尚未成燎原之势。
便成为克里珀铁砧上的一簇火花，转瞬即逝。
应死者和已死者照旧沉眠，生者也得以酣睡。
所有人都在用沉默大声喧哗，并各行其是。
银河焕发出每一个纪元之初应有的活力，代价不过是一对兄妹轻微的悲伤。
婴儿在诞生，恒星在熄灭。
银轨在铺展，星穹列车的故事既告一段落，也重新开始。
时间滚滚向前，而「开拓」之旅亦将翻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