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生透过雷霆的传感器，俯瞰着巨门内那片开阔地。
上百个老年灰衣人站成一个半圆形的阵型，面朝门外。他们的站位比普通灰衣人紧凑，前后三排，前排蹲姿，中排站姿，后排略微散开。
他们每个人手里攥着一根骨杖，杖头朝前，斜指地面。没有武器，没有护甲，但那种肃杀的静默，比任何武器都更让人后背发凉。
李海生不再通过意识下令，而是按下通讯器。“渊，我最后说一遍。我是船长。我命令你和你的人退下。”
巨门内安静了两拍。然后渊从灰衣人阵型后面缓步走出来。骨杖拄地，灰白色长袍在门缝透出的暗金色光芒中纹丝不动。
“船长？”渊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传遍整片开阔地，“你说得对。你是船长。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李海生没有接话。
渊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灰衣人阵型正前方。“他们为什么不听你的？”
李海生透过传感器扫了一遍那上百张灰白色的面孔。没有表情，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极深的、近乎空洞的平静。
“他们是灰衣人。”李海生说，“‘拉’造的船员。船长的命令，他们应该服从。”
“应该？”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你说的是‘应该’。但你看到了，他们没有。”
他转过身，面朝那百名老年灰衣人。“你们听见船长的话了吗？”
没有人动。没有人出声。上百双深陷的眼窝安静地回望着他。
“你们为什么不退？”渊又问。
前排正中的一个老年灰衣人往前迈了一步。他的长袍比其他人更旧，袍角磨得发亮，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沟壑。他抬起头，面朝巨门外的天空。
“我们听见了。”他的声音沙哑而缓慢，“但我们不记得船长。”
李海生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记得？”渊偏过头，朝李海生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他是船长。回响告诉过你们。”
“回响说，船长会来。”老年灰衣人缓缓说道，“但回响也说，船长可以选择走，也可以选择留。他选择留，那就不是我们的船长。”
李海生的后槽牙绷紧了。他攥住操控面板边缘，指节发白。
渊转过身，面朝巨门方向，脸上的笑意比刚才深了一分。“李海生，你听见了。他们不记得你。他们只记得回响。回响给了他们三百年里从来没有过的东西——选择。他们选择站在我这边。”
他顿了顿。“你说你是船长。但船长不能命令有选择权的人。”
李海生沉默了三秒。
他知道，已经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
他在意识里问了一句：“雷霆。如果我现在强攻，能不能一次穿透？”
雷霆的回应：“这些灰衣人个体战力远超漂亮国特种兵，但震波刃一次充能，可击穿前排防线。但后排灰衣人站位分散，可能有余力反击。”
李海生咬了咬牙。他没有时间再等了。且不说他们跟随渊作乱，火猴和踪还在他们手里。每多拖一刻，他们就多一分危险。
“那就打。”
他推动操纵杆。雷霆从悬停状态微微拉升，翼刃亮起一层暗金色的光芒。
“最后一次警告。”李海生的声音从雷霆的扩音器里传出来，“渊，你退不退？”
渊没有回答。他往后退了两步，重新站回灰衣人阵型后面，骨杖拄地，面朝天空。
“回响。”他低声说了一句。
巨门内，那道暗金色的光幕猛地亮了一度。
李海生没有再看。
他的手指按在操控面板上，暗金色的纹路从掌心灌入雷霆的能量回路。翼刃的光芒在几秒之内从淡金变成赤金，连空气都被灼出一道扭曲的轨迹。
“震波刃。全功率。”
雷霆机身猛地一震，暗金色的波纹从翼刃前端倾泻而出，像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铁犁，贴着地面朝巨门方向平推过去。
那百名灰衣人没有躲。他们甚至没有动。前排蹲姿的灰衣人依然把骨杖插进地面，杖头朝前，杖尾拄地，整个人像一堵被钉在地上的矮墙。
波纹撞上第一排。
“轰——！”
骨杖断裂声音像一片被同时掰断的竹筷，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前排三十多个灰衣人被气浪掀飞出去，身体砸在身后的同伴身上，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往后倒。
前排十几人最惨，灰白色的长袍被气浪撕成碎布条，每个人胸前凹陷了一大块。他在半空中翻了半圈，后背砸在身后第二个灰衣人的脊背上
“咔嚓咔嚓”脆响声此起彼伏，大部分人大口吐血，有人血里甚至混着破碎的内脏，从下巴一直淌到胸口。
一击之下，前排三十多个灰衣人，当场死了十一个。剩下的二十多个躺在碎石上，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断了肋骨，有的整条腿被压扁。鲜血从他们身下渗出来，在碎石坡上汇成一小片。
然而，他们没有叫喊。没有求饶。只有连绵不绝的**。
而且，后面的灰衣人没有散。
中排和后排的灰衣人同时把骨杖横过来，两两交叉，形成一道杖网。波纹穿过前排之后已经衰减了大半，撞上杖网时只把中排的灰衣人推得往后退了半步。
李海生站在雷霆舱门口，低头看着那片碎石坡上的灰白色尸体和暗红色的血泊。他的腮帮子绷紧了，手指在操控面板微微发抖。
“雷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准备第二击！”
“震波刃二次充能，需要十秒。”
“充。”
雷霆的翼刃暗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暗金色的光芒从翼刃根部向全身蔓延。
巨门内，中排和后排的灰衣人没有退。他们站在前排同伴的尸体和伤员中间，骨杖横在身前，面朝天空。
十秒。
雷霆的机身猛地一震。第二道暗金色的波纹从翼刃前端倾泻而出，比第一道更集中、更锋利。
“轰——！”
骨杖断裂的声音比第一波更密集，像一整面竹墙被同时推倒。中排的灰衣人成片倒下，惨叫声连连。
这一次，防线彻底散了。
碎石坡上倒着六七十个灰衣人，死的、伤的、爬不起来的、被压在下面的，灰白色的长袍和暗红色的血混成一片，把整片碎石坡染成一种触目惊心的暗色。
“苍穹！白猿王！现在！”
“冲过去！救人！捉拿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