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
踪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挤出两个极轻的字。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挣扎,没有试图挣脱那两个灰衣人的钳制。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用自己的脖子主动往前一送,刃尖刺入皮肤的瞬间,他的右手从下方猛地探出,一把攥住了持刀灰衣人的手腕。
“咔嚓——”那个灰衣人腕骨碎裂,惨叫一声,匕首脱手。踪反手接住匕首,顺势往后一捅,刃尖从持刀灰衣人的肋下没入,从后背穿出。
同一瞬间,李海生的M4响了。
“哒哒哒——!”
三发点射。子弹精准地打在按着踪肩膀的两个灰衣人膝盖上。两人的腿同时一软,跪倒在地。踪双臂一挣,从两人之间挣出来,就地翻滚,滚出三步远,后背抵住石台边缘。
“苍穹!”
银灰色的身影从空中俯冲而下。蓝白色的火柱精准地扫过渊站的位置——但没有击中。渊在火柱到达前半秒侧身闪开,骨杖在地上一顿,整个人往巨球方向退了三步。
“白猿王!追!”李海生嘶吼。
白猿王从通道口冲进来,右前肢横扫,把两个试图重新爬起来拦路的灰衣人拍回碎石里。它的独眼死死锁着渊,身体像一颗灰白色的炮弹,朝巨球方向弹射出去。
但渊已经站在了巨球正前方。
他伸出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巨球表面那层暗红色的光网。光网在他掌心下剧烈跳动了一瞬,然后猛地亮了一度。
巨球表面的裂纹同时扩张,暗红色的光从每一道裂缝里喷涌而出,在渊周身形成一层流动的光罩。
白猿王的拳头砸在光罩上。
“轰——!”
光罩剧烈震荡,暗红色的光流在表面翻涌。但白猿王没能打破它。
它的拳头被弹回来,整条右臂被光罩的反冲力震得发麻。它退后两步,独眼里赤红色的光芒暴涨,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带着不甘的嘶吼。
“他借助了回响的力量!”李海生的瞳孔骤缩,“别硬打!先救人!”
他冲进核心空间,一把捞住踪的胳膊。踪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右腿的绷带也彻底被血浸透,整个人烫得像一块刚从炉子里取出来的铁。
但他还清醒着,眼神清亮。
“渊……他……”踪的嘴唇干裂,声音沙哑,“他在借回响的能量……他利用五大神器,要把回响从巨球里放出来!”
李海生看向巨球。光罩在渊掌下加速脉动,巨球表面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但李海生注意到一个细节——光罩只覆盖了渊的正面。他的后背是空的。
“苍穹!绕后!”李海生嘶吼。
苍穹猛地拉升,从巨球上方翻过去,绕到渊的背后。蓝白色的火柱从渊的后方倾泻而下,精准地扫过他的后背和左肩。渊的光罩来不及转向,火焰直接覆盖了他的长袍。
“啊——!”渊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
他的左肩在火焰中焦黑、卷曲、崩裂,整个人被火柱的冲击力推得往前扑出去,撞在巨球表面。光罩碎了。暗红色的光流四散飞溅,像被捅破的蜂窝。
白猿王冲上去,右前肢一把扣住渊的胸口,把他从巨球旁边拎起来。渊在半空中挣扎,右手攥着半截断骨杖,朝白猿王的独眼刺去。白猿王偏头躲过,左前肢横扫,把断骨杖拍飞出去。
“够了。”李海生的M4枪口抵住渊的眉心,“你输了。”
渊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的目光从李海生的枪口移到巨球表面那道正在合拢的裂缝,又移到踪身上。他的瞳孔里的光芒暗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你以为你赢了?”渊的声音沙哑而平静,“李海生,你打碎了光罩,但巨球没碎。封印还在。回响还在里面。你什么都没有解决。”
“我不需要解决回响。”李海生说,“我只需要解决你。”
渊的笑顿了一瞬。
他的身体在白猿王的钳制下微微一缩,然后猛地往下一沉,整个人像一摊水一样从白猿王的掌中滑了出去。他的长袍被撕开一大片,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肤,但那层皮肤在接触到巨球表面的一瞬间,变成了一层流动的暗红色光膜。
“回响!帮我!”渊嘶吼一声,右手按在巨球表面那道裂缝上。
巨球猛地一震。那道正在合拢的裂缝被硬生生撕开,暗红色的光从裂缝深处喷涌而出,在核心空间里翻涌、膨胀、朝四面八方扩散。
“所有人退出去!”李海生嘶吼。
禄坤一把架起踪,朝通道口冲去。莎拉娜从高地跳下来,拽着白猿王的胳膊往后拖。苍穹拉升到穹顶,躲开那团翻滚的光流。
李海生最后一个退出核心空间。他站在巨门外面,回头看了一眼。渊的身影已经被那团暗红色的光流完全吞没,巨门内的空间变成了一片翻滚的、刺目的暗红色。
然后巨门猛地合拢。
“轰——!”
一声闷响从巨门后面传出来,震得整条通道都在颤抖。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通道两侧的岩壁裂开几道细缝。然后一切安静了。
李海生站在巨门前面,胸膛剧烈起伏。他伸手按在巨门表面,纹路亮了一瞬,又暗下去。门没有开。
渊把门从里面封死了。
“头领!”禄坤的声音从通道口传来,“踪不行了!”
李海生猛地转身,朝通道口跑去。跑到一半,他停住了——通道拐角的阴影里,一团火红色的影子蜷在石缝中,浑身发抖。是火猴。
它自己逃出来了,身上没有伤,但被渊的能量吓得缩成一团。李海生蹲下来一把捞起它,塞进怀里,火猴的爪子死死攥着他的衣襟,再也不松开。
踪躺在通道口的石阶上,浑身滚烫,左臂和右腿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额头上那道暗红色的印记在剧烈搏动。他的嘴唇干裂,瞳孔半睁着,意识在快速流失。
“带回去。”李海生弯腰把踪架起来,“快!”
回到谷地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安妮把药袋翻了个底朝天,最后用最后一点七叶一枝花干粉和半片熊胆碎末调了一碗药糊,一点一点喂进踪的嘴里。
踪全程没醒,但药糊灌进去之后,他的呼吸从急促变成了平稳,从平稳变成了深沉。
“高烧。”安妮把湿布敷在他额头上,“四十度。但他身体底子好,应该能扛过去。”
李海生站在石屋门口,看着踪躺在床上。他的额头那道印记已经彻底暗下去了,但还能看见一个极淡的轮廓,像一道被水冲淡了的血痕。
“让他休息。”安妮从石屋里走出来,轻轻掩上门,“明天再看。”
那一夜,李海生没有睡。
他坐在巨树下面的石台上,面朝巨山方向。巨山方向的光点还在旋转,一切看起来都和昨天一样。他重新把五大神器放在身上,胸口的金乌和玉蟾贴着锁骨,凉的。一直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