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们这儿的动物,都好奇怪。”
“奇怪?”
“嗯。”燃燃点点头:“在火山,谁弄坏了谁的东西,是要赔的。要么赔一块最烫的石头,要么帮对方守三天巢穴。可我在这里弄坏了东西,你们谁都没让我赔。”
“那你想赔阿呼什么?”
燃燃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不就行了?”林宇摊摊手:“它没让你赔,就是不怪你。它只是定了新规矩……‘着火的鸟,不得靠近任何披风’。”
燃燃看着林宇,眼神里有迷茫,也有一点点难以察觉的温暖。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跳动的火焰,火苗在林宇的影子旁边轻轻摇晃。
“你们这儿……不记仇?”
“不记。”林宇说,语气平淡:“记好的。记你帮钱钱烘干了草药,记你让王大海的蜂蜜变香了,记你身上的火在夜里很亮,能照亮路。这些都比烤卷的披风重要。”
燃燃没说话,但身上的火明显亮了起来,把周围的夜色都驱散了不少。
林宇打了个哈欠,困意终于涌了上来:“我困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嗯。”燃燃点点头。
林宇转身往树洞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燃燃还蹲在石板上,只是这次,它不再望着西北方向的天空,而是看着诊所的方向,身上的火在夜色里跳动着。
林宇转身走进树洞。
早上,蘑菇诊所弥漫着草药的清香,林宇刚把晒干的薄荷和金银花分类摆好,钱钱医生就从里间走了出来。
“燃燃,进来。”
燃燃在门口顿了顿,翅膀微微收拢。
诊所里的药柜摆得满满当当,干燥的草药、卷好的绷带、装着药膏的蘑菇罐……
它犹豫着没动:“里面……有草药。”
“进来。”钱钱医生的声音平静。
燃燃小心翼翼地迈进门,每一步都放得极慢,翅膀几乎贴紧身体。
火光照亮了药柜上的木纹,那些深浅不一的纹路在暖光里像活了一样,它能感觉到脚下的苔藓没有立刻蜷起……自己不知不觉把火调小了。
林宇跟在后面,小满在燃燃旁边落了落,又蹭地飞回去,对着林宇轻轻点了点头。
钱钱医生看着燃燃,忽然开口:“我没办法让你身上的火灭掉。”
燃燃低下头:“我知道。”
“但我可以帮你找个地方。”钱钱医生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
它把地图摊在桌上,用爪子点了几个地方:“这里是森林核心区,动物多;这里是诊所,草药密;这里……”
爪子落在地图边缘一个画着圆圈的地方,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回音崖”三个字。
“是森林边缘的回音崖。石头多,树少,草也稀,没有动物居住,风还大。”
钱钱医生抬眼看燃燃:“你去那里烧,烧多久都没关系,石头烧得再烫也不怕……”
燃燃盯着地图上的圆圈,翅膀尖轻轻颤了颤。
它看了很久,才小声问:“那里……远吗?”
“有点远。”钱钱医生说:“但你能飞到,顺着溪流的方向走,不会迷路。”
“去了那里,还能回来吗?”
钱钱医生的蝉蜕眼镜反射着微光,语气却很柔和:“能。那是‘放火’的地方,不是‘关你’的地方。想回来就回来,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燃燃的翅膀慢慢展开了些,它抬头看向钱钱:“为什么帮我?”
“我是医生。”钱钱医生的爪子轻轻敲了敲桌面:“而你,恰好需要……”
“我的病治不好。”燃燃的声音有点闷,火光照在地图上,把“回音崖”三个字烤得微微发卷。
“不是治不好。”钱钱医生摇摇头:“是方法不一样。有些病不是要消除,是要找到合适的地方安放。你不需要灭掉火,你需要一个可以烧,不会伤到别的动物的地方。”
燃燃沉默了一会儿,金色的眼睛里映着地图的影子:“……合适的地方?”
“对。”钱钱医生把地图卷起来,递向燃燃:“在那里,你可以让火尽情烧,不用缩着翅膀,不用怕烤焦谁的披风,烧够了,就回来。”
“拿着。”钱钱医生把卷好的地图递过去。
燃燃用翅膀小心地接过来,羽毛几乎贴紧了翅膀骨,生怕火星窜到纸上。
它的动作很笨拙,不像用爪子拿东西那样灵活,地图在翅膀间轻轻晃了晃,却始终没被烤焦。
它把火收得更紧了。
“我不确定……”燃燃的声音有点发涩:“不确定我能不能控制好。在回音崖上烧,火会不会被风吹下来?会不会飘到旁边的树林里?”
钱钱医生看着它,没有立刻回答,诊所里静得能听见药炉里草药翻滚的声音。
“你在担心。”钱钱医生忽然说。
“嗯。”燃燃点头。
“担心是好事。”钱钱医生的语气很轻:“不担心的火,才危险。”
燃燃愣了一下,翅膀尖的火苗颤了颤。
林宇在旁边忍不住开口:“钱钱医生说得对。你以前不担心,因为你身边都是火,烧着什么都觉得正常。现在你担心,是因为你身边有不是火的东西……有草药,有森林,有我们。”
燃燃转头看林宇,又转回去看钱钱医生,金色的眼睛里慢慢有了点松动。
它展开翅膀,把地图小心地别在翅膀根部:“……那我试试。”
它转身走出诊所,站在空地上望向森林边缘,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点潮湿的水汽。
林宇跟出来,站在它旁边:“我陪你去。”
燃燃侧过头,火光在它眼里跳了跳:“你不怕热?”
“怕。”林宇说得坦诚:“但我更怕你迷路,或者对着空荡荡的崖壁发呆。”
去回音崖的路比想象中长,林宇走得慢,燃燃就飞一段停一段,落在前面的石头上等他。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
“你不飞过去?”林宇追上它时,喘着气问。
燃燃说:“不急。先走一遍,认认路。以后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