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燃走进来两步，盯着那团光。
橙红色的，和自己身上的火颜色几乎一样，却没有丝毫热度。
“它不会灭吗？”
“不知道。”林宇摇摇头：“第一次留住这么久。”
燃燃沉默了一会儿，金色的眼睛里映着那团光的影子：“你的画……能把光留下。”
林宇没接话，只是看着它。
燃燃又看了一会儿角落里的光，然后慢慢转身，走回门口，重新蹲坐下来。
外面的夜风轻轻吹过，它身上的火晃了晃。
“那我走了，光还在。”它说，声音很轻。
林宇看着它的背影，又看了看角落里的光。
是啊，就算燃燃离开了，就算门口的火光消失了，画里的光，也会留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照亮那些被遗忘的角落。
就像有些温暖，不用依靠火焰，也能一直存在。
傍晚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钱钱医生从蘑菇诊所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望了望天空。
晚霞把云朵染成了淡粉色，星星已经开始在天边眨眼睛。
“今晚天气好。”它慢悠悠地说。
“嗯。”林宇正在收拾晒好的草药，闻言抬头看了看天，确实是个晴朗的好夜晚。
“点个篝火吧。”钱钱医生忽然说。
林宇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了。
上次点燃篝火还是迁徙的动物们回来的时候，大家围着火焰唱歌讲故事，已经过去好一阵子了。
他放下手里的草药：“我去捡柴。”
“不用。”钱钱医生摇摇头，目光转向蹲在空地上的燃燃。
燃燃正在低头整理翅膀上的羽毛，被这道目光看得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疑惑。
“今晚你当篝火。”钱钱医生的语气平淡自然。
燃燃彻底愣住了，翅膀微微张开，忘了收回去：“我？”
“嗯。”钱钱医生点点头，指了指空地中央：“不用柴。你就站在那儿。”
说完，它转身回了诊所，留下满脑子疑问的燃燃和忍俊不禁的林宇。
小满飞过来，绕着燃燃转了两圈，小翅膀拍得飞快：“燃燃要当篝火啦！不用柴的篝火！”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阿青为此飞了十八趟，把森林里的动物几乎都通知了个遍。
天黑透的时候，诊所门口的空地上渐渐热闹起来。
跳跳第一个蹦过来，小爪子在地上敲得咚咚响，嘴里喊着：“篝火呢？篝火呢？我的胡萝卜还等着烤呢！”
王大海四处张望着找柴堆：“柴呢？没柴怎么生火？”
“没有柴。”林宇笑着说。
“没有柴怎么点篝火？”王大海一脸茫然。
林宇指了指空地中间，燃燃蹲在那里，身上的火比平时亮了些。
跳跳看着燃燃，燃燃也看着跳跳，空气安静了两秒。
“你当篝火？”跳跳问，卷胡子在火光里翘了翘。
“……钱钱让我当。”燃燃的声音有点不自在。
“也行。”跳跳很干脆地接受了，还绕着燃燃转了一圈：“你比柴亮，还不用添柴，方便！”
小熊们跑到离燃燃几步远的地方，仰着头看它，小鼻子被火光映得亮亮的。
动物们陆陆续续围成一圈，和以前的篝火晚会一样，但这一次，圆圈的中心不是柴堆，是燃燃。
阿呼抱着一颗橡果，坐在最远的那圈，没靠近，却也没像往常那样早早离开。
阿刺和绒绒坐在中间，绒绒特意把白天从回音崖搬来的暖石头垫在身下，舒服地蜷起了腿。
雨蛙举着一片大荷叶蹲在最外围，荷叶里盛着水珠，水面倒映着跳动的火光。
它又准备记录下今晚的一切了。
钱钱医生从诊所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蒲公英蜜茶，走到圈子中间，看了看周围的动物们。
“今晚没有柴。”它说，声音不高，却让喧闹的空地安静了下来。
“篝火就是燃燃。它站在哪儿，光就在哪儿。”
燃燃蹲在原地，身上的火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它没有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尽量把火控制得均匀些，不让光忽明忽暗。
钱钱医生把蜜茶放在旁边的石头上，自己找了块石头坐下，慢悠悠地说：“讲故事吧。”
风风第一个站出来，讲了一个关于迷路小鸟的故事。
它说，那只小鸟在森林里找不到家，是夜里的萤火虫给它指了路。
讲的时候，燃燃的光特意往它那边偏了偏，照亮了它激动得微微颤抖的皮毛。
趴在爷爷背上的小旅鼠听着听着，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靠在爷爷的背上睡着了，口水打湿了一小片皮毛。
红狐狸接着讲了一个关于会唱歌的溪水的故事，说溪水的歌声能让干枯的种子发芽。
它的声音很轻，燃燃的光照亮了它眼角的皱纹，小狐狸们乖乖地坐在妈妈旁边，没有捣乱，眼睛亮晶晶的。
轮到跳跳时，它清了清嗓子，故意挺了挺胸：“我给你们讲个关于卷胡子的故事！两年前，我的胡子还是直的！后来燃燃来了，把它烤卷了！”
动物们都笑了起来，目光在跳跳的卷胡子和燃燃之间来回转。
“好看吧？”跳跳得意地翘了翘胡子。
“好看！”小熊们异口同声地喊，声音清脆。
燃燃蹲在中间，安静地听着。
它没有说话，但它的光像有了意识，在每一只讲故事的动物脸上停留过。
老旅鼠讲的时候，光暗了一点，怕晃到睡着的小旅鼠；红狐狸讲的时候，光亮了一点，让大家都能看清它温柔的表情；跳跳讲的时候，光轻轻闪了一下，像在配合它的“炫耀”。
雨蛙举着荷叶，荷叶里的水珠晃动着，把这一切都映了下来。
夜深了，故事讲完了，动物们打着哈欠陆续离开。
跳跳蹦蹦跳跳地走了，说明天还要来“烤”胡萝卜。
王大海抱着已经睡熟的小熊，脚步沉沉的。
阿呼抱着橡果，最后一个站起来。
它看了看燃燃，沉默了两秒，才开口：“明天见。”
燃燃愣了一下，连忙回应：“……明天见。”
阿呼抱着橡果转身离开，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燃燃还蹲在空地上，身上的火比刚才柔和了些。
林宇坐在诊所门口，小满趴在他肩膀上，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燃燃的火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