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绒绒忽然跑到燃燃旁边,离得很近,比阿刺刚才还近。
燃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你别太近。”
“我想卷。”绒绒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卷什么?”燃燃愣了一下。
“刺。”绒绒指了指自己背上短短的、软软的刺:“我的刺太短了,卷不起来,你帮我卷卷。”
燃燃看着那些软刺,又看了看天上的风筝,它轻轻摇了摇头:“太短了,卷不了。”
“那你帮我长长。”绒绒不放弃。
“……长不了。”
绒绒失望地低下头,小爪子在地上划着圈。
阿刺走过来,把它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等你长大了,刺硬了,再让燃燃帮你卷。”
“那要等多久?”
“很快。”阿刺说。
绒绒立刻抬头看向燃燃,眼睛里又充满了期待:“你会等我长大吗?”
燃燃愣住了,翅膀尖轻轻碰了碰绒绒的爪子:“……嗯。”
傍晚,阿刺和绒绒回窝的路上,绒绒一直盯着阿刺背上的卷刺,走几步就伸爪摸一下。
“阿刺哥哥。”
“嗯。”
“你的卷刺真好看,而且可以挂东西。”
阿刺没说话,但脚步明显轻了些。
绒绒跟在后面,走两步就蹦一下,忽然停下来:“等我长大了,燃燃帮我卷。”
“嗯。”
“到时候我也能挂东西。”绒绒说,蹦到阿刺前面,仰头看着它:“挂你的橡果,你走哪我跟哪,不用抱,挂着就行。”
阿刺看着绒绒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要长快点。”
绒绒用力点头,蹦得更快了,小爪子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
远处,回音崖上,燃燃还蹲在那里,火在暮色里亮得很温柔。
跳跳已经把风筝收了下来,抱着往回走,经过燃燃旁边时,忽然停下来。
“下次你试试。”跳跳说,把风筝举起来。
燃燃愣了一下:“我?我会烧着它。”
“用爪子抓线,别用翅膀。”跳跳指了指风筝线。
燃燃看着风筝,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好。”
风从崖下吹过,风筝的尾巴在风里轻轻晃。
傍晚,天色渐渐沉了下来,蘑菇诊所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
钱钱医生摸出一盏小油灯,点亮后放在柜面上,昏黄的光晕不大,刚好照亮周围几排药罐。
燃燃蹲在门口的沙堆上,安静地待着,身上的火在暮色里亮得格外清晰。
林宇坐在药炉旁边,画本摊在膝盖上,一根炭笔在爪子间转来转去。
小满趴在他肩膀上,小脑袋跟着炭笔的动作晃:“獾先生要画什么?”
“不知道。”林宇说着,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燃燃蹲在那里,火光明明灭灭,和诊所里的油灯光在地面上交汇,黄的、橙红的。
他低下头,炭笔落在树叶纸上,沙沙地动了起来。
他没画太多细节,只勾勒出燃燃蹲坐的轮廓,重点却在那片从门口漫进来的光上。
线条在纸上游走,像是在追逐流动的光斑,不知不觉间,天已经全黑了。
林宇放下炭笔,看着画本上的画,画里的燃燃只是个模糊的影子,真正鲜活的,是那些光,它们在纸面上缓缓流动。
忽然,一小团光从画本表面浮了起来。
不是灼热的火焰,只是纯粹的光,带着橙红色的暖意,在空中轻轻停了一下。
小满一下子抓住林宇的耳朵,小声惊呼:“獾先生,它又飘出来了!”
林宇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团光。
那团光慢悠悠地往诊所里面飘去,径直钻进了角落里的暗影里。
它悬在堆积的杂物上方,柔和的光一下子驱散了那里的黑暗。
林宇这才看清,角落里除了捆好的干苔藓和几个空松果,还有一小袋蒲公英种子。
那是他白天找了半天没找到的,没想到掉在了这里。
光在角落里停了一会儿,慢慢暗了下去,最后化作一缕微光,消失在了空气里。
角落重新被暗影覆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它没去找燃燃。”小满松开爪子,歪着头说。
“嗯。”林宇应着,指尖轻轻拂过画本上的光斑。
“它去照角落了。”
“嗯。”
“獾先生,你的画……是不是能照亮东西?”小满的声音里带着好奇。
林宇想了想,看着空荡荡的角落:“好像能。”
他又抽了一张树叶纸,铺在膝盖上,这次,他没画燃燃,也没画门口的光,只对着诊所的角落动笔。
炭笔在纸上勾勒出堆积的杂物,画出沉沉的黑暗,最后在画面中央,画了一小团悬在空中的光,正温柔地照亮那些被遗忘的东西。
画完最后一笔,纸上的光又动了。
这次不是一小团,而是一片薄薄的光雾,缓缓从画本上飘起来,慢悠悠地飘向角落。
到了地方,它轻轻铺开,稳稳地悬在杂物上方,把整个角落照得清清楚楚。
林宇这才看清,那里除了蒲公英种子,还有一根带着褐色斑点的羽毛……像是阿青掉落的。
一颗滚进去的橡果,边缘还沾着点泥土,甚至还有一小团被遗忘的蛛网,上面粘着灰尘。
这团光没有消失,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亮着,像一盏永远不会耗尽的小灯。
小满从林宇肩膀上飞起来,扑棱着翅膀飞到角落旁边,小心翼翼地蹲在光下面。
它的影子被投在地上,小小的。
“好亮。”小满仰起头,看着头顶的光:“而且不烫,比燃燃的火温柔多了。”
钱钱医生走了过来,看了看角落里的光,又看了看林宇膝盖上的画本,蝉蜕眼镜后的眼睛眨了眨:“你的画,能留住了?”
“不知道……”林宇摸了摸画本的边缘,指尖还能感受到纸上残留的暖意。
就在这时,燃燃从门口探进头来,它大概是听到了诊所里面的动静,金色的眼睛扫过室内,一下子就落在了角落里的光上。
“那是什么?”它问,声音里带着点好奇。
“獾先生画的。”小满从光下面飞出来:“是画里飘出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