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罗布泊。
档案里那串两米半长的类人脚印,至今没有得到合理的解释。
而就在上个月,西北某地又有新的异常报告传来,说是在戈壁深处发现了与罗布泊档案中描述极为相似的痕迹。
余生伸手在那个黑色图钉上轻轻按了一下,目光沉静如深潭。
良久,他退后一步,合上面板,将地图重新遮住。
走回桌边时,他拿起那份水库异常地质的档案,重新翻开,在批注栏里写了一行字,移交地质部门复核,核查岩层纹路是否与已知自然地质现象匹配。
如不能匹配,申请现场勘察。
落笔干脆利落,字迹刚劲有力。
写完,他合上档案,锁进保险柜,然后脱下手套,整了整衣袖,转身走出密室。
至于地下三层,余生没有下去。
回到地面时,顾风正等在展馆后院的廊下,手里捧着一摞新到的藏品目录。
“首长,这是上个月从山西收来的那批民间文书,共四十二件,年代跨度从清末到民国。”
“其中有一份光绪年间的县志手抄本,里面记录了几桩地方异闻,我觉得可能符合您的收录标准,已经单独列出来了。”
余生接过目录翻了两页,目光在一行小字上停了一下。
“光绪二十三年,县东三十里,夜有异光坠地,声如雷震,村民往视,见一坑深丈余,坑底有物如卵,色赤,触之灼手。”
“翌日往观,坑已平复,无迹可寻。”
他合上目录,看着顾风:“这份县志的原件,入库时单独标记。”
“是。”顾风应下,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
“昨天有人来馆里,自称是文史研究机构的,想调阅我们四年来的全部藏品目录。”
余生目光微微一凝:“什么人?”
“四十来岁,戴眼镜,说话很客气,说是做民间文物保护课题的。”
“但我看了他的证件,级别不够,而且……”顾风顿了一下,“他问的话里,有几处试探的意思,像是在确认我们馆里到底收了多少东西、有没有特别敏感的藏品。”
余生沉默了两秒:“你怎么回复的?”
“按您的规矩,只提供了对外公开的展品目录,其余一概未提。”
“那人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做得对。”余生点了下头,“以后再有类似的人来,一样处理。”
“另外,把这件事记下来,报给张启明备案。”
“明白。”
余生将目录收好,转身朝外走去。
段鹏三人跟在后面,李虎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老领导,有人盯上咱们馆了?”
“正常。”余生脚步不停,声音平淡,“十三号博物馆的手续合法、产权归我私人所有,明面上就是一家民间展馆。”
“但架不住有人好奇心重,想看看这里到底藏着什么。”
他推开展馆侧门,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照在廊下青砖上,一片暖融融的光亮。
“让他们查。”余生跨出门槛,回头看了李虎一眼,“明面上的东西,随便查。”
“查到底也查不出什么。”
“那暗地里的呢?”李虎追问。
余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抬头看了看天色。
秋日的午后,天高云淡,一群大雁正从头顶飞过,排成人字,朝南方飞去。
“回府。”他说,“今天还有一封信要等。”
李虎挠了挠头,没再追问。
段鹏在旁边踢了他一脚,使了个眼色,李虎立刻闭了嘴。
吉普车驶回余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余生刚在书房坐下,张启明就敲门进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盖着红色的机密章。
“首长,南京来的密函。”
余生接过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是老首长亲笔写的,字迹苍劲有力,内容简练,金陵军事学院高级指挥系即将举行学员毕业授衔仪式,李云龙、丁伟、孔捷、邢志国四人尽数在列。
特邀余生南下坐镇见证,届时另有要事面商。
信的末尾附了一句——“四将盼你如盼甘霖,务必前来。”
余生看完信,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抬头对张启明说:“回信,就说我后天动身。”
“是。”张启明转身出去安排。
余生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的老槐树上。
树影婆娑,秋阳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落在青砖地面上一片细碎的金黄。
段鹏在门外探进半个脑袋:“老领导,南下带几个人?”
“你们三个够了。”余生放下茶杯,“轻装简行,不搞排场。”
“明白。”段鹏应了一声,缩回脑袋去安排行程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余生拿起桌上的一份工业简报翻了两页,又放下。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目光落在那幅挂了好几年的全国地图上,从北到南扫了一遍,最后停在金陵的位置。
李云龙、丁伟、孔捷、邢志国。
四个从抗战时期就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部下,如今终于要正式授衔了。
上将军衔,中将军衔,这些年在战场上流过的血、在泥里滚过的命,总算有了一个交代。
他伸手在地图上金陵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嘴角那丝笑意缓缓延展开来。
“该去看看他们了。”
出发前一晚,余府正房里灯火柔和。
新华和振邦已经洗漱完毕,穿着睡衣坐在八仙桌旁,四只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余生,等着他讲故事。
里屋的摇篮里,承志睡得正香,小拳头攥着被角,呼吸均匀绵长。
林瑶坐在桌边,手里缝着一件振邦校服上崩开的扣子,针线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
“爸爸,你明天又要走吗?”新华歪着脑袋,辫子垂在肩头,语气里带着不舍。
“嗯,去南京。”余生靠在椅背上,伸手把新华拉到身边,“你们李叔叔、丁叔叔他们要从军校授衔了,爸爸去参加他们的授衔典礼。”
“李叔叔是不是那个嗓门特别大的?”振邦仰头问。
余生闻言,直接乐出声来:“对,就那个嗓门最大的。”
“那丁叔叔呢?”
“丁叔叔是那个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让你李叔叔闭嘴的。”
两个孩子咯咯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