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擦了擦手中的怀表，又将绅士帽摘下来，放在桌子上。
做完这些，他才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威廉。
“就在不久之前。”
“也就是特靠谱那个姘头死去的第二天，还是第三天，我记不清了。”
爱德华把怀表收好。
“情报网的人告诉我，特靠谱亲自约了马一龙聊聊。”
“我想，大概率是针对这件事来的。”
威廉站在窗边，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
“毕竟，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了这种事情，谁能不愤怒？”
爱德华说完，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说。
“而且，就在我来公司之前，特靠谱也约见了我。”
“他说，想针对我们公司的项目谈谈。”
“但是，我拒绝了他。”
爱德华看向威廉，语气依旧平淡。
“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甩给了他。我估计，他会联系你的。”
威廉沉思片刻，从窗边走回来，重新坐下。
爱德华刚才问的那一句“值得吗”，这时候才算说清了。
特靠谱找了马一龙，又来找董事长。
威廉将两只手搭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向前。
“爱德华董事长，我跟你分析一次利弊。”
“如果我们离开北辰这个体系，首先，我们会失去佩尔迪多的油田份额。”
“其次，刚果金那边的钴矿份额，也会失去。”
“同时，我们还会失去一次垄断市场，而且能够自定义市场汇率和价格的机会。”
“这些，不是以后可能会得到的东西。”
威廉抬眼看着爱德华。
“是目前，我们已经拥有的。”
“只要还在这个体系里面，这些东西就有我们的份。但离开以后，还会不会有，也许几百年都不会有一次机会。”
爱德华没有插话，指腹在拐杖的握柄上轻轻摩挲。
“目前为止，光是这些，每年起码就能给我们带来数千亿刀乐的份额。”
“董事长，你刚才问我值不值得，我先把这些东西摆出来。”
“不是有人向我们承诺，等以后怎么样了，就能得到多少。油田已经有了，矿场也已经有了。”
“这些份额，董事会可以看得到。”
威廉说完，停了几秒。
我不是为了跟谁交朋友，才待在这个体系里面。
油田有马丁的份，矿场有马丁的份，市场定价也有我们参与的机会。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利益，不是一顿饭、一张名片，或者几句场面话。
我坐在马丁总裁这个位置上，就必须考虑公司的利益。
威廉收回思绪，继续说道：
“这个体系里面的成员名单，我相信，你已经有详细资料了。”
“里面有铁桶一块的联合健康，也有傲慢的卢克石油。”
“还有莱茵金属。”
说到这个名字，他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也在里面。”
“以前，这些公司各做各的生意。现在我们坐在同一个体系里面，手里拿着的是同一批项目的份额。”
“离开北辰，不只是少了几个赚钱的项目，也不只是换一批合作伙伴这么简单。”
这份名单，我看过不止一次。
以前我们想办法在物理上消灭他们，现在是和平年代。
但至少在协会的项目里面，大家先想的是怎么把共同的利益做大。
我不敢说以后没有矛盾，但现在这些巨头都在同一条船上。
这跟我一个人站在外面，挨家挨户找人谈合作，能是一样的吗？
爱德华抬了抬眼皮，听着威廉继续往下说。
“再说武装能力。”
“在美国境内，武装力量不缺。但是出了美国，外面那些人能不能打得过瓦格纳，还真不好说。”
“偏偏现在这个体系里面，也有瓦格纳。”
威廉把手往回收了收，坐直身体。
“所以，这个体系，只是没有国土而已。”
“如果有国土的话……”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威廉仔细观察着爱德华的表情，没有急着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窗帘已经拉开，桌面上没有阴影，爱德华那只放在拐杖上的手看得清清楚楚。
那只手没有收紧。
爱德华反而笑了，抬起另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
威廉这才接着说道：
“如果有国土，再给我们足够的时间成长，我们甚至有能力制裁欧洲。”
“当然，这只是一个比喻。”
“我想说的是，这个新型复合经济体，已经不能只拿某一家公司的实力去衡量了。”
他朝爱德华看去，语气比刚才更认真。
“而且，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你想过没有？”
“那个神秘的北辰国际，到目前为止，真正露面的，就陆一北一个年轻人。”
“他身后，都有哪些人？”
威廉没有马上接下去，留了几秒钟，让爱德华把这个问题听清。
“能够把这么多巨头联合起来，坐进同一个体系里。你觉得，陆一北背后是什么？”
爱德华不愿再听下去了。
他撑着拐杖站起身，低头整理了一下老式绅士服，把衣摆抚平。
威廉的话还没说尽，他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既然如此，我又凭什么觉得，特靠谱的一次约见，就比眼前这些东西更值得？
爱德华拿起桌上的帽子，轻轻拍了拍灰尘，戴在头上。
“威廉。”
他拄着拐杖往外走，没有回到座位上继续追问。
“我相信，你的选择是对的。”
“放手去干吧。”
拐杖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只要我爱德华还活着，马丁其他董事，都会支持我的。”
走到门口，爱德华稍稍偏过头，把最后几句话交代完。
“对于特靠谱那边，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想怎么沟通，就怎么沟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