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江城市工人文化宫大礼堂。
台下黑压压的坐满了穿藏蓝警服的各分局骨干,前排是省厅和市局领导,两侧长枪短炮架着十几台摄像机。
后台侧幕条后面,宋千夏穿着一身制服,正探头探脑的往顶棚天桥上瞄。
林婉在旁边帮她扯平衣角,小声叮嘱,
“你待会儿上台念稿子的时候眼睛看前面,老往天花板上翻白眼干嘛?上头又没挂烤鸭。”
“婉婉姐,我这是在瞻仰文化宫宏伟的建筑结构。”
宋千夏收回视线,摸了摸手里那叠厚实的A4纸发言稿。
稿子第一页写着歌功颂德的场面话,但中间夹着一块薄薄的碳纤维防刺插板。
这可是她昨晚特意从库房翻出来的宝贝,关键时刻能挡脖子。
顾霆琛站在侧幕阴影里,按了按耳麦。
“周峥,外围情况怎么样?”
耳麦里传出周峥压低的声音,
“一中队已经换上便衣混在媒体区和乐池两侧,排污渠和消防通道出口全封死了,连只耗子都钻不出去。”
这时,台上的主持人拿着话筒,大声报幕,
“下面,有请市局刑侦支队重案组特殊协查顾问宋千夏同志,上台作先进事迹报告!大家欢迎!”
台下立马响起很大的掌声。
宋千夏整了整衣领,大摇大摆的走上舞台,站在了那座改装过的红木演讲台后面。
她先把那叠夹着防刺板的稿子往台面上一摊,右脚自然搭在了底下的金属踏板上。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战友,大家早上好。”
宋千夏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开始大声念稿子。
“今天站在这里,看着头顶明亮的灯光,我心里充满了温暖与光明……”
她嘴上念着词,眼角的余光却一直锁在十米高的三号检修马道上。
那里有一块红丝绒幕布阴影,刚才晃动了一下。
来了~!
马道上方,穿着灰色保洁服的白鸦已经卸掉了腰间的安全扣。
透过钢架缝隙,冷冷的盯着看似毫无防备、正在低头翻页的女警。
十米高度,垂直下落只需一点四秒。
白鸦手腕一翻,钛镍记忆合金丝在两手之间立马绷紧。
宋千夏念到“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我们绝不退缩”这句话尾音时,头顶上方传出很微弱的破空声。
一道灰影顺着垂落的舞台钢索急速滑下,半空中双脚在灯架上一蹬,整个人凌空扑向演讲台。
合金丝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寒光,直奔宋千夏咽喉。
台下第一排的李局长正端起茶杯准备喝水,看到这一幕,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手里的保温杯当场停在半空。
后排的几十个基层民警更是齐刷刷站了起来,全场一片吸了口冷气的声音。
宋千夏却连头都没抬,右脚脚后跟猛的往下一跺。
大礼堂穹顶上,二十四盏两千瓦的改装氙气追光灯,在同一毫秒内冲着半空中的白鸦全力爆闪。
而白鸦人在半空,根本没处借力闪避。
几万流明的刺眼白光直接灌进她的眼睛,视网膜上只剩下一片惨白,眼泪止不住的狂涌而出。
还没等她凭着习惯挥手切割,演讲台两侧的大音箱里猛的传出了阵阵沉闷声响。
高频次声波轰击出现在舞台上空。
白鸦只感到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强烈的眩晕和呕吐感直冲脑门。
宋千夏顺势往演讲台底下一蹲,双手抱头。
“有刺客!”
失去视觉和平衡感的白鸦,整个人砸在了红木演讲台的棱角上随后狼狈的滚落在地毯上。
她刚想强撑着爬起来,两侧幕布后面已经冲出五六个早就准备好的特警。
周峥冲在最前面,一记滑铲过去,防暴盾牌死压住白鸦后背。
顾霆琛紧随其后,一脚踢飞她手里缠绕的合金丝,两副加厚精钢手铐咔嚓两声,将白鸦反剪双手拷了个结结实实。
从白鸦跳下来到被按在地上,前后加起来不到五秒钟。
台下八百多名警察和十几家媒体记者,全都看傻了眼。
几个年轻记者举着摄像机,手都在颤动。
“这……这是真歹徒还是演的啊?”
“天呐,直接从十米高的房梁上跳下来,没摔死吧?”
会场里嗡嗡的议论声眼看就要变成乱子。
第一排的李局长到底是个老江湖,愣了三秒钟后,手里的保温杯往桌上一放,站了起来。
“同志们,媒体朋友们,大家不要慌,请坐下。”
李局长脸色没变心跳也没乱,指着台上被绑得结结实实的白鸦,大声说道,
“为了检验咱们市局特警支队和重案组的临场应急反应能力,局党委特意在今天的表彰大会上,临时穿插了这一场没预演的反恐实战演练。”
台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发表意见。
而宋千夏从碎木板堆里探出半个脑袋,赶紧配合着领导的演出,拍了拍身上的木屑站起来,冲着台下露出一个标准微笑。
“对对对!刚才这位扮演暴徒的特型演员非常敬业,动作干净利落,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感谢特警同志们的精彩表现!”
宋千夏带头啪啪啪的鼓起掌来。
李局长也跟着带头鼓掌,笑呵呵的点着头。
“好!演练非常成功,五秒制服暴徒,展现了咱们江城公安过硬的战斗素养!”
台下的民警们虽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既然局长都发话了,纷纷跟着使劲鼓掌。
记者们更是很兴奋的对着台上狂拍,直说江城市局这波宣传创意简直绝了。
趁着全场掌声雷动,顾霆琛黑着脸挥了挥手。
“带走!”
周峥带着四个特警,用黑色头套罩住白鸦脑袋,架起她迅速从后台专用通道撤离,直接塞进了一辆停在后院的重型防暴押运车里。
宋千夏也趁乱溜下舞台,跟着跑到了后院。
顾霆琛正在往押运车上跨,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留在会场把剩下的流程走完,我跟周峥亲自把她押回市局特审室。”
“顾队,你们小心点,这女人浑身上下都是邪门歪道,先把她下巴卸了!”
周峥坐在车厢里,拍了拍腰间的配枪,自信满满的笑道,
“宋顾问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她双手双脚都上了重铐,车厢里六个人十二双眼睛盯着她,后面还有顾队压阵。她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防暴车关上厚重的铁门,拉响警笛,在两辆警车的护卫下驶出文化宫,冲着市局方向开去。
然而,车队刚开出不到四公里,正沿着跨江大桥的螺旋引桥往上爬坡时。
押运车厢角落里,一直垂着脑袋装死的白鸦,藏在黑布套下的嘴巴猛的用力一咬,镶在左侧后槽牙里的活动假牙应声碎裂。
白鸦强忍着嘴里被灼烧的剧痛,脑袋往后一仰,将嘴里的超强氟锑酸吐在了身后反铐的手铐锁芯上。
白烟冒起,特种钢材制成的锁芯在短短三秒内就被蚀穿成了豆腐渣。
坐在对面的特警闻到酸臭味,脸色一变。
“不对劲!她身上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