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丽君把碗收了，端进厨房。
水声哗哗响了一阵，她擦着手出来，在郑欣悦对面坐下。
“欣悦，你别嫌我啰嗦，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哪个王八蛋的，那个呆比怎么这么不负责任！”
郑欣悦正在端着杯子喝水，听到这话，一口水呛在嗓子眼里，咳了两声，水洒出来一点，滴在毛衣前襟上。
她赶紧拿纸巾擦了擦，咳了好几下才顺过气来，脸都咳红了。
陈丽君吓了一跳，站起来给她拍背。
“你慢点喝，急什么？”
“你……你说什么？”
“我说那个男的是谁，怎么这么不负责任。”
郑欣悦拿纸巾按着嘴角，又咳了一声，嗓子眼里那股水才彻底顺下去。
她把纸巾团了扔桌上，看了陈丽君一眼。
“你矜持一点好不好！”
“我骂他怎么了？他不该骂？”
“不是……”郑欣悦低下头，拿纸巾擦了擦毛衣上的水渍，“没什么，你接着骂。”
陈丽君看着她，觉得她反应有点怪，但没往深里想。
“我不是要打听你私事，我是替你不值。你现在查出这个病，还怀着孕，那个男的连个影子都没有，他算什么东西嘛！”
陈丽君越说越来气，声音都比刚才高了些。
“你上学时候不是一直喜欢王一凡吗？真搞不懂你，王一凡挺好的啊，虽然学习不太好，但我觉得他肯定是个好老公，你要是跟他谈了，哪至于现在一个人在这儿遭罪。”
郑欣悦端着杯子的手停住了。
“你说你那时候喜欢他喜欢得那么明显，最后还被人家柳楒楒给抢了先，那女人，心眼可真多，我当时就被她给蒙……”
陈丽君的话说到一半，自己也觉得不对味，声音越说越小。
“丽君，别这么说！”
郑欣悦的声音不大，但陈丽君的话头被截住了。
她抬头看郑欣悦，后者正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脸上没什么表情。
接着又嘟囔了句：“王一凡的人情我是还不上了！”
她跟王一凡小时候就是同学，小时候因为家里穷嘛，没有几个朋友，自己性格又孤僻。
王一凡会经常给她和另外一个家庭条件不好的男同学，带本子和笔之类的学习用品给他们。
记得有一学期，自己家没钱交学费，开学天天被老师追问什么时候可以交上学费，连书都不发给自己，后来是王一凡替她交的二十五块钱学费。
才开始她以为是老师心善，怕她学习跟不上进度，给发了书。
后来看到王一凡满脸伤，听张浩说从家里偷了二十块钱去游戏厅，被他妈给打的。
在她的追问下，王一凡才承认学费是他帮忙交的，就这么的帮到了初中，王一凡还是经常会送自己和那个男生学习用品。
当时她能回报的就是帮王一凡抄作业，还有帮着洗饭盒。
因为帮王一凡洗饭盒，还被柳楒楒私下找过，警告她不准跟王一凡早恋，影响王一凡学习。
她当时很纳闷，王一凡的学习成绩都那样了，就算早恋，还有下降空间吗？
直到后来上了大学后，听说王一凡高中一毕业就和柳楒楒结婚了，她才明白过来，这是怕影响王一凡学习吗？
她从初中就跟郑欣悦是同桌，高中也是一个班，直到郑欣悦一直喜欢王一凡，王一凡结婚的消息，她都没敢告诉当时已经出国的郑欣悦。
……
“丽君。”
郑欣悦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了回来，她抬起头，郑欣悦正看着她，杯子放在桌上，水已经没有热气了。
“想什么呢？”
“没什么。”
“你发呆了好一会儿。”
“就是想起来一些以前的事。”陈丽君把椅子往前拖了拖，两只手撑着桌沿，“欣悦，你爸知道你生病的事？”
郑欣悦摇了摇头。
“没告诉他。”
“为什么不说？”
“我那个阿姨最近在跟他闹离婚呢。”
陈丽君愣了一下。
“闹离婚？你爸再婚不是十多年了吗？你那个弟弟都十七了吧？”
“有一阵子了。”郑欣悦把杯子转了转，语气平淡，“去年秋天就开始了，具体什么事我没问，大概还是那些，钱、女人。”
“那你爸呢？”
“他不想离，我那个弟弟今年要高考了，我爸之前一直打电话来跟我诉苦，让我想办法，我能想什么办法？”
郑欣悦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那你生病的事，就不跟他说了？”
“说了也没用，他连自己的事都理不清。”
“欣悦……”
“我没事。”郑欣悦抬起头，“我妈去世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一个人了。”
陈丽君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她就那么看着郑欣悦，后者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上，手指头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子外壁。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陈丽君站起来，走到郑欣悦身边，伸手把她的杯子拿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水凉了，换一杯。”
郑欣悦低头看了看那杯温水，端起来，抿了一口。
“丽君。”
“嗯。”
“你不用想着怎么安慰我，我就是想把肚子里的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我现在这病，属于慢性进展期，至少能活到我肚子里的孩子长大结婚。”
“我知道。”陈丽君在她旁边坐下来，“我就是听着，心里不舒服。”
“那你就不舒服着，我还准备去超市逛一逛呢，你去不去？”
陈丽君看了她一眼，郑欣悦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确实是个笑。
她也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这人，都这样了还嘴硬。”
“我愿意，我高兴！”
陈丽君白了她一眼，站起来，把桌上的碗筷收了，端进厨房洗了。
郑欣悦还坐在餐桌前，捧着那杯温水，慢慢地喝。
盯着冰箱门上的B超单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冰箱门前，伸手把那张B超单的边角又按了按。
然后转身回了卧室，换了件出门穿的外套。
陈丽君从厨房出来，擦着手，看了看她。
“走吧，早点去，回来你还能睡个午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