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车子开进小区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走,先带你们打针。”沈诗情拉开后车门。
两个猫包并排放在后座,小橘从拉链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大橘却缩在包底,四只爪子死死抓着包底,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像是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它怎么每次都这样,一说去医院就装死。”沈诗情把大橘整个抱出来,抱在怀里。
言秋把两个猫包叠在一起,挎在肩上——小橘还待在其中一个里,只露着脑袋。
宠物医院离小区不远,就是当年大黄去的那家。
以前是许文珊抱着大黄来的,后来收留了大橘小橘,言秋和沈诗情又常带它们来打疫苗、看病、体检。
店面的招牌换过两次,但里面的格局没怎么变,还是进门一张长条前台,往里走两间诊室,最里面是住院区,墙上贴满了寄养猫狗的照片。
前台的小姑娘认得他们。
看到他们进来,就笑着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啦?大橘小橘,是不是又该打疫苗了?”
“对,今年的加强针。”沈诗情把大橘放在前台的电子秤上。
数字跳了几下,最后停住——比去年又重了半斤。
“大橘,你又胖了。”沈诗情盯着那串数字,表情严肃。
大橘蹲在秤上,尾巴盘在脚边,仰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它这是贴秋膘。”言秋在旁边说。
“这才十月初,贴什么秋膘。”沈诗情把大橘从秤上抱下来,言秋把小橘从猫包里抱出来,换上去。
小橘的体重倒是稳定,和去年差不多,不胖不瘦,标准的橘猫体型。
打疫苗的时候,大橘被按在诊疗台上,整只猫僵成了一根棍子,四只爪子扒着台面,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抗议。
医生早有经验,一只手托着它的后颈,另一只手利落地把针推了进去。
大橘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细,和平时的喵喵叫判若两猫。
小橘则安静得多,被抱上台之后只是把脑袋往沈诗情怀里埋了埋,针扎进去的时候缩了一下,连哼都没哼。
“看看人家小橘,再看看你。”沈诗情把大橘抱起来,用手指戳了戳它的鼻尖,“丢不丢猫?”
大橘把脸扭到一边,拒绝交流。
疫苗打完,医生一边收拾器具,一边顺口提了一句:“你们家这两只公猫,现在这个年纪,其实可以开始考虑绝育了。”
沈诗情的手顿了一下。
“公猫嘛,这个年纪做是最好的。”医生把用过的针头丢进锐器盒,摘下手套,“恢复快,伤口小,不用多久就活蹦乱跳了。等到发情了再拖,容易乱尿、闹腾,半夜嚎,还会想往外跑。你们要是没打算配种,尽早做也省心。”
“绝育……要开刀吗?”沈诗情问。
“公猫小手术,就一个小口子,不用缝针。”医生比划了一下,“十几分钟就出来,术后戴几天伊丽莎白圈就行。”
沈诗情“哦”了一声,没再接话。
言秋站在旁边,问了几句费用、恢复期、注意事项,医生一一答了,又说:“不着急,你们回去商量商量。想做随时来,提前一天约时间就行。”
“好,谢谢医生。”言秋点了点头。
从医院出来,正午的阳光亮得晃眼。
沈诗情抱着大橘走在前面,步子比来时慢了不少,像在想着什么心事。
言秋跟在她后面,也没说话,只是把两个猫包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一只手,帮她把大橘往上托了托。
“秋秋。”走出一段路,沈诗情先开口了。
“嗯。”
“你说……真的要给它们绝育吗?”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大橘。
大橘正舒服地窝在她臂弯里,肚皮朝天,四只爪子蜷在胸前,眼睛半眯着,完全不知道刚才那两个人类在讨论什么。
“从健康角度说,做比不做好。”言秋说,“公猫发情起来自己难受,家里的东西也遭殃。拖得越晚,越不好管。”
“这些我也知道。”沈诗情把大橘往怀里抱了抱,“可我就是舍不得。它们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苦,打针都要哄半天。一想到要让它们上手术台、挨一刀、再戴个喇叭似的圈好几天,我就……”
“舍不得,那就不做。”言秋说。
“真的?”沈诗情偏头看他。
“这有什么真的假的。”言秋说,“又不是什么非做不可的事。猫是我们的,做不做我们定。你舍不得,我也没觉得现在非做不可。那就不做。等哪天真出了问题,再说。”
“医生说,发情了会乱尿、半夜嚎。”沈诗情说。
“发情了再说。真闹起来,大不了我们轮流看着它们;再说寒假也快到了,有的是时间处理。”
沈诗情听了,脚步轻快起来,把大橘举起来,鼻尖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蹭了蹭:“听到了没?你秋秋爸爸说不用挨刀了。开心吗?”
大橘被她举得一脸茫然,尾巴在空气里甩了甩。
“不过我倒是有个主意。”沈诗情把大橘放下来,转头看言秋,眼睛亮晶晶的,“寒假的时候,我们再买两只母猫回来。”
“买母猫?”
“对呀。”沈诗情说,“给大橘小橘作伴。现在它们两个公的住在一起,天天不是打架就是睡觉,多没意思。要是有了母猫,家里就热闹了。”
“猫多了,猫房还得扩建。”言秋提醒她。
“扩建就扩建,反正院子大。”沈诗情越说越来劲,“到时候大橘肯定最积极,它那么爱表现。小橘肯定先躲起来,等人家熟悉了再凑过去。到时候我就给它们四个画一张全家福,就画在猫房门口那块木板上。”
“那你想好买什么猫了吗?”言秋问。
“没想好。到时候去花鸟市场看看。”沈诗情认真想了想,“不过得买性格好的,不然大橘那小霸王脾气,来了新猫估计得打起来。最好是那种……温温柔柔、不跟大橘一般见识的。”
“那你的意思是,还要挑个性格能治住大橘的。”
“对!”沈诗情拍了下手,“就是那种,大橘一闹,它就蹲在旁边看着,大橘自己就不好意思了。跟小橘治它一个道理。”
“你倒是把它们的家庭关系安排得明明白白。”言秋笑了。
“那当然。大橘小橘是哥哥,新来的两只就是妹妹。”沈诗情说得理直气壮,又低头看大橘,“大橘,等寒假你就当哥哥了,要有哥哥的样子,知道吗?”
大橘掀了掀眼皮,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咕噜,算是勉强应了。
回到楼下的时候,刚好碰到了出去买饮料的许文珊。
“回来了?大橘小橘打完针了?”她迎上来,先看沈诗情怀里的大橘,又拉开猫包看小橘,“哎哟,大橘是不是又胖了?”
“刚称过,又重了半斤。”沈诗情说。
“你妈妈天天追着它喂零食,能不胖吗?”许文珊摇了摇头,“快上楼,菜都好了。你爸他们都在,就等你们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