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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国庆后

    国庆回来第一周,课表排得不算满,但作业已经堆起来了。

    美术史留了半本教材的预习范围,英语要交一篇三百词的短文,色彩基础还是三张写生。

    沈诗情翻着记事本,一样一样画勾,画到最后一项,把笔一放,趴在桌上。

    “我怎么感觉大学比高中还累?”她的声音闷在胳膊里。

    “高中是有人催,现在是欠着账自己还。”言秋坐在她对面,把她的记事本拿过去扫了一眼,“英语短文你写了吗?”

    “没。”沈诗情抬起头,下巴搁在手背上,“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三百词,要我写什么啊,写我为什么喜欢画画吗?”

    “可以写。”言秋说,“你就写那天在银杏林画速写的事。”

    “那才几百字的内容,不够凑三百词。”沈诗情把笔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而且英语作文最怕空。写着写着就成了‘I like painting beCaUSe it iS intereSting’,这种句子我自己看了都想笑。”

    “那你先用中文把想说的话写下来,再翻译。”言秋把她的笔拿回来,放回笔袋里,“你中文表达没问题,问题在于你总想一步到位,直接蹦英语。”

    沈诗情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她重新趴回桌上,从书包里翻出一张草稿纸,开始用中文列要点。

    写着写着,忽然抬起头,眼睛亮起来:“秋秋,我发现一个事。”

    “什么?”

    “银杏林的叶子,比国庆前又黄了一点。”沈诗情把手机相册翻出来,找出上周和这周拍的照片,并排放在桌上,“你看,上周还是黄绿各半,这周已经七分黄了。照这个速度,下周就全黄了。”

    “所以呢?”言秋问。

    “所以我们要抓紧去写生。”沈诗情把手机收起来,“再不去,叶子掉光了。郑老师不是让我们交三张色彩写生吗,我打算两张都画银杏林——一张远景,一张近景,最后一张画图书馆门口的那棵梧桐。”

    “那这个周末去。”言秋说。

    “好。”沈诗情点头,又把草稿纸拉回来,“先把这个英语短文解决了。”

    她埋头写了一下午,晚饭前终于把短文写完了。言秋帮她改了几处语法,把两处重复的“beaUtifUl”换成了更具体的词。沈诗情看着改完的稿子,叹了口气:“你英语怎么还是这么好?”

    “多背单词。”言秋说。

    “你肯定不止多背单词。”沈诗情把稿子折好收进包里,“算了,反正有你在,我不用操心这个。”

    周六上午,两人背着画具去了银杏林。

    银杏林的叶子黄了七成,正是最好看的时候。

    阳光从树冠间漏下来,把满地的落叶照得金灿灿的。

    林子里已经有不少人,有拿着单反拍照的,有支着画架的,还有几个女生在树下摆姿势,让同伴帮她们拍照。

    沈诗情找了个靠里的位置,把画架支起来。

    她先画远景——整片银杏林的大轮廓,金黄的树冠连成一片,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片晃动的光斑。

    言秋坐在她旁边,也支了画架,画的是一棵单独的银杏树,树干占了大半画面,枝叶从画纸边缘伸出去。

    “你这张构图有意思。”沈诗情偏头看了一眼。

    “近景截断式构图。”言秋说,“这样画出来的树,比画整棵更有力量感。”

    “教我。”沈诗情凑过来,“你这构图是不是有讲究?”

    “就一条。取景框里只留你最想画的那一部分,其余全部裁掉。”言秋用画笔杆指了指画纸,“树冠太满了,裁掉。树干太长,裁掉。只留最有张力的那一段。”

    沈诗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画自己的远景。画到一半,她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言秋。

    “言秋!沈诗情!”

    两人回头,看见徐杰从林子入口处跑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

    周晓丽跟在后面,走得不紧不慢,手里抱着一个素描本。

    “你们怎么也来了?”沈诗情问。

    “写生作业,再不做来不及了。”周晓丽走过来,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把素描本摊在膝盖上,“徐杰非要跟来,说看银杏树能找灵感。”

    “我是来给你当模特的。”徐杰把一瓶水递给周晓丽,另一瓶拧开自己喝了一口,“你不是说画风景没意思吗?画我啊,我比树好看。”

    “你比树还烦。”周晓丽白了他一眼,但笔已经在纸上动起来了。

    徐杰也不恼,搬了块石头坐到银杏树下,摆了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着,手肘搭在膝盖上,脑袋微微偏向一侧。

    “这样行吗?”他问。

    “丑。”周晓丽头也不抬。

    “那你画快点,我这样坐久了腿麻。”徐杰说。

    “谁让你摆这种姿势了?”周晓丽用笔尖指了指他,“坐正了。就你平时那样就行。”

    徐杰“哦”了一声,把腿收回来,老老实实坐正。

    坐了一会儿,他忽然转头看向言秋和沈诗情,表情神秘兮兮的:“诶,你们俩知不知道,这片银杏林有个传说?”

    “什么传说?”沈诗情来了兴趣。

    “就是那个啊。”徐杰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据说很多年前,有个男生在银杏树下等一个女生,等了一整个秋天。后来那女生没来,那男生就变成了一棵树。”

    “然后呢?”周晓丽问。

    “然后这片银杏林就越来越大了。”徐杰说,“听说都是那个男生变的树生根发芽长出来的。”

    “你这故事编得也太离谱了。”周晓丽说。

    “不是编的!”徐杰急了,“我是听大二的学长说的。他说每年秋天都有情侣来这片林子拍照,说是能保佑感情长久。”

    “那你怎么不和晓丽去拍?”沈诗情笑着问。

    徐杰愣住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我、我们又不是……”

    “不是什么?”周晓丽抬起头,盯着他。

    “没、没什么。”徐杰把脸别过去,假装看树,“我就是觉得这故事挺有意思的,随便说说。”

    “然后你就随便信了。”周晓丽收回目光,继续画画,嘴角却翘了起来。

    沈诗情和言秋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你们俩呢?”徐杰缓过来,又把话题抛了回来,“你们拍了没?”

    “拍了。”沈诗情说,“国庆在家拍的,银杏树下的合影。”

    “这边的银杏树更大。”徐杰说。

    “树不一样,人一样就行了。”沈诗情说。

    徐杰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李轻舟也来了。

    他背着那个标志性的摄影包,脖子上挂着微单,看到林子里支着画架的几人,抬了下眼镜,径直走了过来。

    “拍照?”言秋问。

    “帮摄影社拍素材。”李轻舟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把相机取下来,开始调试参数,“社长说下个月校刊要一组银杏林的照片,让我来踩点。”

    “那正好。”沈诗情说,“我们在这儿画画,你拍我们,到时候照片发我们一份。”

    “可以。”李轻舟点头,端起相机,先对着林子拍了几张空镜,然后把镜头转向正在画画的沈诗情。快门声很轻,一连响了好几下。

    “我还没摆好姿势呢。”沈诗情说。

    “不用摆。”李轻舟说,“你在画画的时候,比摆姿势自然多了。”

    沈诗情笑了笑,继续画。

    阳光从她身后的银杏树间漏下来,落在她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边。

    言秋画完那张近景,把画架往旁边挪了挪,拿起铅笔,开始在本子上画速写——画的是正在画画的沈诗情。

    “你在画我?”沈诗情察觉到了。

    “你不是也画过我。”言秋说。

    “那我看看。”沈诗情凑过来,看见本子上是一个低头画画的侧影,马尾垂在肩上,画架支在身前,脚边落了几片银杏叶。

    “还行。”她评价道。

    “就还行?”言秋挑眉。

    “嗯,凑合。”沈诗情憋着笑。

    言秋没说话,拿笔在本子上补了一笔,把她的马尾画得更翘了些。

    “喂!你这是在丑化我!”沈诗情伸手去抢他的本子。

    言秋把本子举高,沈诗情扑了个空,整个人撞在他肩膀上。

    两个人闹成一团,李轻舟的相机快门又响了几下。

    “你们两个,能不能体谅一下单身人士?”周晓丽在旁边幽幽地说。

    “你又不是单身。”徐杰突然接了一句。

    周晓丽猛地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我、我说什么了?”徐杰一脸茫然,随即反应过来,整张脸涨得通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你不是一个人在画画,你还有我们陪着!”

    “越描越黑。”李轻舟头也不抬地说。

    周晓丽狠狠瞪了徐杰一眼,低头继续画画,但耳根已经红透了。

    徐杰坐在树下,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直到周晓丽画完,才敢小声问:“画好了吗?”

    “画好了。”周晓丽把素描本举起来给他看。

    徐杰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睛亮了:“画得真好!我原来这么帅啊!”

    “我美化过了。”周晓丽把本子收起来。

    “那说明我本来就很帅。”徐杰得意地挺起胸膛。

    “你本来就很蠢。”周晓丽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走了,吃饭去。”

    “等我!”徐杰连忙跟上。

    沈诗情和言秋也收了画具。

    李轻舟拍完最后一组照片,把相机装回包里。

    言秋和沈诗情走在最后,两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牵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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