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辆黑色警用摩托车在前方开道。
警灯闪烁着暗淡的红蓝双色。
排气管在零下五度的空气里喷出一道道白色水汽。
跟在警车后面的。
是一道宽达六米、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色长城。
三万人。
从肯尼迪机场出发,沿着皇后区主干道向西推进。
清晨的大雪已经停了。
柏油路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冰。
“踏。”
“踏。”
“踏。”
三万双擦得发亮的皮鞋踏在路面上。
没有杂乱的拖沓声。
每一步落下的间距、频率,精准得像是在用尺子丈量。
整条宽阔的双向六车道大街上。
没有喇叭声。
没有叫骂声。
只有这股低沉、规律、让人耳膜发紧的震颤。
路边早起开门的犹太面包房老板,手里端着刚出炉的面包托盘。
呆立在玻璃橱窗后。
嘴巴大张着,甚至连烤箱里冒出的焦糊味都没闻到。
几个在街角清扫积雪的环卫工人。
把铁锹死死攥在手里。
靠在墙根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他们看着这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军队从面前走过。
每个人都穿着名贵的高定西装。
领口打着整齐的温莎结。
双手戴着干净的白手套,脸上扣着墨镜。
那股子从几万人身上同时散发出来的压迫感。
把整个皇后区的嘈杂与喧闹。
硬生生压得鸦雀无声。
前方五百米,是皇后区大道与大十字路口的交汇处。
交通信号灯正亮着绿光。
两名骑着哈雷巡逻摩托的白人交警,在队伍两侧伴随前行。
两人的手死死捏着车把,手心全是冷汗。
他们收到的指令是:沿途监控,防止任何暴力冲突与踩踏事故。
交警不停地通过后视镜,看着身后紧紧跟着的徐虎。
徐虎一米九二的身高,宽阔的后背几乎把半条车道的光线都给挡住了。
距离十字路口还有二十米。
头顶上方的悬臂信号灯,突然由绿变黄。
紧接着。
跳成了鲜红的停止信号。
带头的两辆警用摩托车下意识地减速,滑行过线停在斑马线外。
交警回头看了一眼。
他以为这支杀气腾腾的三万人大军。
会像所有狂热的示威游行队伍一样。
无视红灯,直接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垮十字路口。
然而。
下一秒。
让两名交警乃至整条街所有路人毕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停。”
徐虎嘴里嚼着薄荷糖,轻声吐出一个字。
“唰!”
走在第一排的徐虎、雷豹、陈刀、刘光头。
同时收步。
皮鞋在结冰的斑马线前两寸的地方,稳稳停住。
没有任何前冲。
没有任何滑步。
紧接着。
在他们身后。
第二排。
第五十排。
第一百排。
整整三万人组成的庞大方阵。
像是一列被切断了主控电源的超级高铁。
在同一秒钟。
全部。
齐刷刷地定在了原地。
三万双脚,停在白色的停车线后方。
没有一个人越线半寸。
三万人双手交叠在小腹前。
腰杆挺得笔直。
静静地站在刺骨的寒风里。
甚至连大声喘气的声音都没有。
十字路口两侧原本被绿灯放行的大量黄色出租车和私家车。
司机们握着方向盘。
看着斑马线外那黑压压、一动不动的人墙。
没有一个人敢踩油门开过去。
更没有一个人敢按一声喇叭催促。
整座十字路口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头顶上方。
CNN的转播直升机正在百米高空盘旋。
机腹下方的高清航拍镜头,把这一幕清晰地投射到了全美各大电视台的早间直播间里。
直播间的男主持人端着马克杯,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足足过了五秒钟。
他才结结巴巴地对着麦克风开口:
“上帝啊……”
“这真的是来自东方的抗议队伍吗?”
“红灯亮起,三万人瞬间静止……连一毫米的违规越线都没有!”
就在这时。
一阵侧风刮过。
从路边的快餐店门口,吹过来一张油腻的废报纸和一个揉瘪的星巴克纸杯。
纸屑在风里打着旋儿。
正好滚落到了雷豹的皮鞋旁边。
雷豹皱了皱眉。
他没有去看头顶盘旋的直升机。
在红灯倒计时的最后十五秒里。
雷豹慢慢弯下腰。
戴着纯白全棉手套的右手伸出。
两根手指轻巧地捏起了那个脏兮兮的纸杯,顺便把地上的废报纸捡了起来。
他站直身子。
侧跨出半步。
走到路边的公共垃圾桶前。
把废纸和纸杯扔进了“可回收物”的分类箱里。
然后。
雷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
仔细地把白手套上的灰尘擦拭干净。
重新退回方阵第一排。
双手交叠在小腹前。
站定。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动作。
就像是受过二十年专业礼仪训练的英式管家。
“叮。”
信号灯跳成了绿色。
徐虎抬起头,扫了一眼空荡荡的人行横道。
“走。”
“踏!”
三万只脚同时迈出。
整齐沉闷的步伐声再次响起。
方阵穿过斑马线,继续向曼哈顿方向推进。
旁边的白人交警用颤抖的手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他抓起对讲机,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茫然与恐惧:
“指挥中心……我不知道该怎么汇报。”
“他们……他们不仅没闯红灯。”
“带头的那个刀疤脸光头,刚才还顺手给皇后区清理了街头垃圾……”
队伍穿过威廉斯堡大桥。
钢结构的桥梁在三万人有节奏的踏步下,发出低沉的共鸣声。
上午八点。
这股黑色的钢铁洪流,正式跨过东河,踏上了曼哈顿下城的土地。
街道越来越窄。
两旁是高耸入云的十九世纪古典石砌建筑与现代玻璃大厦。
百老汇大街、富尔顿街、水街。
无数原本赶着去各大金融机构上班的年轻交易员和分析师。
从地铁口走出来。
一抬头。
就看到那些狭窄的街道两侧,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黑西装彻底填满。
阳光被高楼挡住。
在阴影里。
三万名身材魁梧的东方巨汉,排着整齐的方队缓缓推进。
白手套在暗处显得格外冰冷。
墨镜后那些毫无感情色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抱着文件的金融白领。
白领们吓得贴在墙壁上,连公文包掉在地上都没人敢弯腰去捡。
整个下曼哈顿的金融区。
在这一刻。
像被一只黑色的巨手掐住了脖子。
空气凝固。
上午八点三十分。
距离纽约证券交易所和纳斯达克市场的正式开盘。
还剩最后半小时。
徐虎在百老汇大道与一条狭窄街道的交汇口停下了脚步。
街道入口的石墙上,嵌着一块古老的铜牌。
上面刻着那行代表着全球资本最高王座的英文字母:
WALL ST。
华尔街。
徐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
他转过身,戴着白手套的右手向前一挥。
这股由三万名西装暴徒组成的黑色钢铁洪流。
没有一丝迟疑。
正式。
涌入了这条狭窄的金融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