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那里，人就不算人了，只是一具会呼吸的肉体。
走廊上逐渐传来一阵脚步声。
过了一会，门被敲响了。
“进。”司南喊了一句。
木门推开。
苏铭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陆铮跟在后面，反手关严了房门。
苏铭大步走到近前，把档案袋递给司南。
“这是今天的汇总审讯资料。”
司南接过档案袋，绕开白线，抽出里面厚达十几页的文件。
办公室内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摩擦声。
过了几分钟，司南合上文件，把它丢在桌面上。
她挑了挑眉，“王钊和陈广志，应该都是岛国人。”
“他们两人，八成都是在十一年前，通过极为高明的整容手术，李代桃僵，顶替了原本的身份，蛰伏进我们国家。”
“至于药剂师鲁道夫那帮人。”
司南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他们确实是苏国人，但他们并不代表苏国官方。”
“他们属于苏国境内的一个极端主义组织，名为秃鹫。”
“这个秃鹫组织，我们拂晓的档案库里有记载。”
“他们行事毫无底线，不择手段。打着伟大复兴的旗号，实则已经沦为了一个极度危险的邪教组织。”
“为了研发新型的神经毒素和生化武器，他们甚至在国内，直接抓捕本国的平民进行活体实验。”
陆野听着这些话，脑海里浮现出黑水矿地下，那些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器官，还有那些躺在解剖台上的无名尸体。
司南语速飞快道，“正是因为他们做事太绝，引起了苏国高层的震怒。”
“克格勃在几年前，对这个秃鹫组织展开了全面的绞杀。他们的核心据点被摧毁。”
“鲁道夫这批人，应该是在国内待不下去，跑到我们的边境，继续搞那些见不得光的实验。”
说到这里，司南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冰寒起来。
“这件事最讽刺的地方在于……”
“克格勃自诩为世界顶尖的情报机构，结果却被秃鹫这种老鼠给渗透成了筛子。”
“不仅内部情报外泄，甚至连负责联络王钊这种高级特工的人，都能被秃鹫组织暗中掌控。”
“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我会让人把这份大礼拍在苏方高层的桌子上。”
“克格勃的人在我们的地盘上惹出这么大的乱子，他们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这次，非得从他们身上狠狠割下一块肉来不可。”
苏铭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办公室内进入了开会状态。
涉案核心首脑确定押送回总部的，剩下的，是对那批数量庞大的涉案边缘人物的处置。
这些人里，有黑水矿保卫科的亡命徒，有贪赃枉法的地方干部，也有参与走私和掩盖矿难的矿工头目。
苏铭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拿出一份长长的名单，递给司南。
“这是我拟定的初步处置意见。”
“第一批枪毙名单，列了一百二十七人。”
一百二十七人。
这轻飘飘的一张纸，重如千钧。
陆野坐在椅子上，心里非常平静。
黑水矿三十一座埋了炸药的矿井，还有那准备倒入黑水河的带毒兽尸，哪一笔不是成千上万条人命的代价？
这些人，死有余辜。
司南快速浏览了一遍名单，微微颔首。
苏铭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还有一个人。”
“黑水矿保卫科科长，苏临水。”
“如果走正常司法程序，一颗子弹打死他，太便宜他了。”
“我特意把他从枪毙名单里摘了出来，单独定了一套处置方案。”
“我建议，把他直接扔进沙岛水牢。”
“把他关到死。让他在绝望中，熬干生命里的最后一秒。”
苏铭的话说得很慢，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死。
他深知苏临水这种人最怕什么。
司南静静地听完，点了点头。
所有的公务处理完毕。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司南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晚上七点。
她脸上的严肃消失不见，突然绽放出一个绝美笑容，对着陆野和苏铭道。
“行了，公事办完了。咱们出去喝两杯吧。”
“这次过来，所幸有你们俩的出力，我也能稍微放松放松。”
“明天一别，下次再见不知何时了。今天这顿，算我请。”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伤感起来。
苏铭和陆野站在原地。
两人同时转头，情不自禁地看向了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陆铮。
感受到两人的目光，这个一向冷峻的男人也不禁幽幽一叹。
“时间过得真他妈快。”
陆铮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感慨。
他看着陆野和苏铭，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北境这一个多月的一幕幕。
太快了。
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他清楚地记得，刚来那天，直升机降落在黑水林的雪原上。
他看到了周黎破破烂烂的尸体，那一刻，他体会到了撕心裂肺的狂怒和绝望。
紧接着，他遇到了陆野。
遇到了这个以一己之力追杀满编武装队的疯子。
又遇到了苏铭。
这个多智如妖，算计一切、护着陆野的妖孽。
他亲手把这两个人引荐进了拂晓。
看着他们成立了北境分部。
看着他们把东郊那个破烂的废弃农场，一点点建成了如今的大本营。
顾子昂的莽。
周平安的憨。
沈辞的细。
靳言的冷。
还有冯建设那个疯疯癫癫的技术宅。
短短一个多月，他们这八个人，硬生生地在这片北境大地上扎下了根。
他们一起喝过酒，一起吃过肉，一起在深夜的情报仓里死磕线索，一起把黑水矿那个盘根错节的毒瘤连根拔起。
陆铮没想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对这北境分部，对这些年轻人，已经产生了莫大的感情。
那是一种把后背放心交给对方的过命交情。
想到这里，陆铮觉得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涩感硬生生压了下去。
重重地拍了拍陆野和苏铭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