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让他们出来。”
女人咯咯地笑，头发贴着门框垂下来，几乎碰到纪昼抵在墙上的手。
“你进来呀……你不进来，我怎么放？”
话音未落，秦烈脚下仅剩的几块瓷砖便向里面滑去。他一手抓着蔺川，另一只手撑住立柱，手背在断裂的瓷砖上擦出了一道血痕。
还在往里面拖？
再等下去，连他们抓着的柱子都要倒了。
“秦烈，抓紧！”
屏障从蔺川脚下撑起，托住他悬空的双脚。秦烈立即将他拉上来，三人挤在收银台旁，乔弥才松开立柱，缠在柱身上的血肉便追着她的手臂卷过去。
纪昼抬手，寒霜沿着那团血肉迅速蔓延。尖端离乔弥的手腕只剩几寸，却已经冻得无法弯曲。
女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谁让你……碰他们的？！”
门框向内收拢，纪昼掌下的墙面也鼓了起来。她抽回手，嵌在门框里的铁条骤然向外翻折，撕开包裹其上的血肉，撑在入口两侧。
“往门口来，梁鹫在外面接着！”
秦烈扶着蔺川，刚迈出一步，脚下的屏障便被翻涌的血肉顶得向上倾斜。乔弥踉跄着撞上收银台，头顶的灯架也跟着砸下来。
纪昼跨进门内，伸手接住她。
屏障在两人头顶展开，坠落的灯架撞在上面，碎玻璃四散飞溅。天花板仍在下沉，裂开的缝隙里挤出大片血肉，贴着屏障向门边伸展。
纪昼将屏障向上撑起，秦烈趁机拉着蔺川靠过来。
“先带他们出去！”
女人尖叫着探出脸，散乱的头发扫过纪昼肩膀。
“你也别想走！”
纪昼侧身避开，灯架上一根折断的铁条穿过那张脸，将它连同后面的血肉钉在墙上。
尖叫声戛然而止。
“乔弥，走！”秦烈催道，“别回头！”
纪昼将乔弥送到门边，刚要接应蔺川，撑在入口两侧的铁条忽然弯了。冻住的血肉也在冰层里挣动，碎冰簌簌落下，露出底下重新伸展的尖端。
那张脸已经被贯穿了，怎么还在动？
墙上的血肉向内收缩，女人的脸从铁条上脱开，连同散乱的头发一起陷了进去。那团血肉沿着墙壁向上蠕动，经过的海报被掀落，露出下面湿红的墙面。
“疼……”
声音已经到了头顶。
纪昼抬头，吊灯旁的血肉向下鼓起。女人的脸从里面浮出来，脸颊上还留着铁条穿过的伤口，头发垂落在纪昼面前。
“好疼呀……你怎么舍得？”
她带着哭腔，忽然又笑了。
“咯咯咯……不过，你总算进来了。”
女人笑着，入口两侧的血肉却仍在向内挤。撑在门框里的铁条渐渐弯曲，乔弥半边身体已经出了门，脚踝忽然被缠住，猛地向后一扯。
梁鹫抓着她的胳膊，鞋底擦过台阶，险些也被带进去。
“松手！她出不来的……咯咯咯，都出不来的！”
纪昼转过手腕，墙上的铁条横切下来，斩断缠住乔弥的血肉。梁鹫趁势将她拉出门外，孟祈珩上前扶了一把，两人还没退下台阶，超市里便接连响起断裂声。
秦烈抬头，看见混凝土从裂缝里翻下来，连忙将蔺川推向门口。
“纪昼，上面！”
屏障承住坠落的混凝土，砖石在众人头顶碎裂，里面的钢筋却还连着天花板，将裂开的部分一并扯了下来。旁边的墙面也开始倾斜，门框里的铁条被挤得向内弯折，刚打开的出口眼看又要合上。
她连超市也不要了？！
纪昼抬起另一只手，将弯折的铁条重新撑开。包在铁条上的血肉被撕开，蔺川侧身挤过门框，断裂的边缘划破衣服，在肩上留下一道血痕。他伸出手，被梁鹫抓住，终于从那道缝隙里挤了出去。
“秦烈，出去！”
“那你——”
“快！”
秦烈才跨过门槛，一团血肉便沿着屏障边缘卷下来，扑向纪昼的肩膀。她侧身避开，寒霜追着那团血肉蔓延，将它冻在门旁。
女人痛得尖叫，垂下来的脸几乎贴到纪昼面前，眼睛却越过她，盯住了秦烈。
“回来！谁让你走的？！”
门槛下的血肉猛地翻起。秦烈还没站稳，纪昼便将屏障挡在他身后，迎面撞来的血肉被隔住，他却被推得踉跄着跌下台阶。
“带他们离远些！”
“纪队！”
孟祈珩扑到门旁，被梁鹫一把拽住。撑开入口的铁条从墙里脱落，砖石砸在台阶上，血肉紧跟着挤进缺口，将门封得严严实实。
女人垂下头，头发扫过纪昼身前的屏障。
“现在……没人来救你了。”
门外传来秦烈的喊声。
“纪昼！乔弥和蔺川都出来了，你赶紧出来！别跟她耗着！”
纪昼望向头顶。
坠落的混凝土仍压在屏障上，周围的血肉正沿着裂缝往下挤。她抬手握住一截露出来的钢筋，其余钢筋随之从墙皮里崩开，牵着血肉向两侧翻折。
女人的脸陷回墙里，散开的头发却还挂在钢筋上。钢筋向外翻折，将相连的血肉从墙面上撕下来，她的尖叫声顿时变得刺耳。
纪昼将承住混凝土的屏障推向一旁。顶板砸进倒塌的货架，纸箱和铁架被压得粉碎，她脚下的地面也跟着震了一下。
尘土扑过来，隔在护住她的屏障外。
女人的脸重新挤出墙面，张嘴还要笑，纪昼已经看向她。
“他们都出去了。”
墙里的钢筋再次绷紧。
“你还想拿谁来威胁我？”
“威胁？”
女人的脸挤在墙上，嘴角向两边扯开，伤口里不断往外淌着黏液。
“你杀了他，还想活着出去？咯咯咯……你也留下来陪他呀！”
纪昼脚下的瓷砖突然鼓起，连着地面向她身后翻卷。倒塌的货架被推得滑过来，铁架刮过冰柜，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才侧身避开，背后的墙壁又向内倾斜，砖缝里涌出的血肉已经伸到肩旁。
散开的铁条骤然收拢，重新撑住货架。纪昼一脚踏上横杆，借力跃起，脚下的瓷砖便被血肉吞没了。她落在架子顶端，寒霜顺着立柱向下蔓延，将追上来的血肉连同底座一起冻住。
女人的笑声近在耳旁。
“冷呀……好冷呀。你再冻一些，最好把这里都冻住……”
冻硬的血肉从地面翻起，带着整排货架向一旁倾倒。冰块在立柱间断裂，纪昼抓住横杆，一只手却从破开的冰层里伸出来，攥住了架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
下一瞬，风刃沿着横杆斩落，那只手断在架子下面，底下的血肉仍拖着货架往地里陷。纪昼借风跃向另一侧，原先冻住的地方已经被撕开，露出层层叠叠的灰红色肉块。
冻结只能拦住一部分，其他地方还在动。
她望向后面的墙壁。血肉覆在砖墙上，裂开的墙皮里，却露着几截钢筋。
随着她抬手，那几截钢筋从墙里向外翻折，牵出大片血肉。纪昼落在重新撑直的货架上，透过撕开的缺口，看见超市深处的一道门。
门框上搭着一件男人的衬衣。
女人忽然不笑了。
缠在货架上的血肉松开，迅速缩向那道门。连纪昼脚边伸过来的部分，也退了回去，层层裹住门框，将那件衬衣遮在里面。
宁愿让整个屋顶坍塌，也要护住这间屋子？
纪昼将一根钢筋转向门旁。
“别碰！”
女人尖叫着扑过来，伸手抓住钢筋，掌心被贯穿了也不肯松开。她的脸从墙里探出，肩膀后的血肉被牵扯得几乎撕裂，眼睛死死盯住纪昼。
“这里不行……不行！他回来要住的，你不许碰！”
纪昼盯着她。
这个感染体，真够恶心的！
今天能救下秦烈他们，下次再有人被带进来呢？难道每次都能等到救命的人？
纪昼握紧了手。
这个东西不能留。她要把覆在超市里的血肉全部剥开，找到藏在里面的身体，不能再让她换个地方继续吃人。
女人仍攥着钢筋，门前的血肉越聚越厚。其他地方却在退缩，纪昼面前的砖墙大片露了出来，连刚才吞没货架的地面，也停止了翻动。
纪昼顺着退去的血肉望向门框，随后将另一只手贴在裸露的墙面上。
门旁的钢筋向外翻折，女人被牵得踉跄，终于松开了手。那件衬衣重新露出一角，她立即转身扑过去，尖叫声几乎盖过墙体开裂的响动。
“我说了不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