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五十分，海面仍笼罩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
林越换上特制的深海作战服，站在船尾的升降平台上。这套作战服比普通潜水服要厚重得多，内嵌多层合金骨架和微型能量回路，能够在数千米的深海中抵御恐怖的水压。胸前的位置有一个凹槽，刚好可以嵌入灵石作为能源。
沈灵珊已经先一步进入潜水器中做最后的调试。那是一艘流线型的深海载具，外形像一颗拉长的水滴，通体漆黑，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舷号被刻意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单的编号——“深渊-01”。
“林顾问，可以下来了。”沈灵珊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林越深吸一口气，沿着舷梯爬进潜水器。内部空间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有两个并排的座位，前方是密密麻麻的仪表盘和显示屏。他坐进右侧的座位，沈灵珊熟练地帮他固定好安全带，连接好生命维持系统。
“最后确认一遍。”沈灵珊一边检查各项参数一边说道，“这次下潜的目标深度约三千八百米，预计耗时四十分钟。到达目标后，我们会从潜水器切换到单兵外骨骼模式，徒步进入遗迹内部。氧气储备可供六小时使用，超出时限必须返回。”
“明白。”
“还有一件事。”沈灵珊转过头，表情严肃，“不管你在下面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慌张。这座遗迹会释放一种特殊的低频声波，直接影响人的神经系统，容易引发幻觉和恐惧。上一次那位潜水员就是没能抗住这一关。”
林越点了点头。他经历过归墟之门的考验，见识过戈壁遗迹中的幻象，对这类精神层面的攻击已经有了相当的抵抗力。
“出发。”沈灵珊按下启动按钮。
潜水器微微一震，随即被机械臂缓缓吊起，放入海面。海水没过观察窗的瞬间，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幽暗的蓝绿色。探照灯亮起，光束切开海水，照亮了前方漂浮的浮游生物和细碎颗粒。
潜水器开始下潜。
初始阶段，还能看到一些鱼群从窗外掠过，偶尔有几只水母舒展着透明的身体，在灯光下泛出梦幻般的荧光。但随着深度不断增加，窗外的景色变得越来越单调，最终只剩下一片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只有深度计上的数字在不断跳动：500米…1000米…1500米…
潜水器外壳时不时传来轻微的嘎吱声，那是深海压强在考验着这艘载具的极限。林越能感觉到周围的水压在急剧增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缓缓攥紧这艘小小的潜水器。
“两千五百米了。”沈灵珊盯着仪表盘，“还有最后一段。”
就在这时，通讯器中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
“怎么回事？”林越皱眉。
沈灵珊快速操作了几下控制面板，脸色微变：“磁场干扰突然增强，通讯系统受到严重影响。这片海域的磁场本来就很异常，但现在这个强度……不太正常。”
话音刚落，潜水器猛地一震！
林越的身体被安全带勒得生疼，他下意识地抓住扶手：“什么情况？”
“不知道！好像是撞到什么东西了！”沈灵珊飞快地调出外部摄像头的画面。
屏幕上，探照灯的光束照亮了前方的水域。在那里，一片巨大的阴影正缓缓从黑暗中浮现——那不是海底，而是一面墙，一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符文的石墙！
“到了。”沈灵珊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这就是那座建筑的外墙。”
潜水器沿着石墙缓缓上升，摄像头捕捉到的画面越来越清晰。那些符文与林越在戈壁遗迹中见过的如出一辙，但又更加繁复、更加古老，仿佛蕴含着某种超越时间的奥秘。
“看那里！”沈灵珊指着屏幕一角。
探照灯的光束聚焦过去，只见石墙上有一道明显的裂隙，宽度大约可以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裂隙边缘的岩石呈现出熔融后又冷却的痕迹，像是被某种高温利器切开过。
“上次我们来的时候，这道裂隙还不存在。”沈灵珊皱起眉头，“像是最近才出现的。”
林越盯着那道裂隙，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想起赵乾交代的情报——神使组织的人早就来过这片海域。难道他们已经抢先一步进去了？
“能靠过去吗？”林越问。
“可以试试。”沈灵珊操控着潜水器，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道裂隙。
就在距离裂隙还有十几米时，潜水器的所有仪表盘突然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强度能量波动！来源——裂隙内部！”
警报声尖锐刺耳，整艘潜水器开始剧烈抖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撕扯着它的外壳。林越透过观察窗看到，那道裂隙中正涌出一股浓稠的黑雾，如同活物般朝潜水器蔓延过来！
“快撤！”林越大喊。
沈灵珊的反应更快，她已经将动力杆推到最大档位。潜水器的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推动着载具向后疾退！
但那黑雾的速度更快！
眨眼间，黑雾已经包裹住了潜水器的前端。林越清楚地看到，被黑雾触及的金属外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剥落！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穿透舱壁传入耳中，令人牙酸。
“该死！”沈灵珊猛拉操纵杆，潜水器在空中翻转了九十度，堪堪避开了黑雾的进一步侵蚀。但代价是潜水器重重地撞在了石墙上，整个驾驶舱都发出不堪重负的**。
“警告！外壳受损！密封度下降！”
“动力系统故障！左侧推进器失效！”
一连串的警报声让驾驶舱内充斥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沈灵珊咬着牙，双手在控制面板上飞速操作，试图稳住失控的潜水器。
林越解开安全带，站起身来：“我出去看看。”
“你疯了？！”沈灵珊瞪大眼睛，“外面全是那种黑雾！”
“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出去。”林越的眼神异常冷静，“那黑雾不是自然现象，是某种能量外泄。如果让它继续扩散，整艘潜水器都会报废。到时候我们都得困死在这里。”
他说着，已经从座位旁的储物箱中取出一个便携式氧气面罩戴好，又检查了一下腰间那柄染血的石匕。
“林越！”沈灵珊叫住他，声音中带着从未有过的焦急，“你知道外面是什么吗？你知道那道裂隙后面有什么吗？就这样出去，等于送死！”
林越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我知道。”他说，“但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去看看。”
他按下了舱门的开启按钮。
冰冷的海水瞬间涌入，将他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