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询接过信件，看了没几行，脸色便沉了下去。
“父皇允许太子娶侧妃了。”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郑昌泰脸色同样难看。
二皇子如今娶的是郑家女，太子娶的是李家女，两边各自得到五姓七望中的一家支持，勉强还能维持平衡。
可太子若是再娶一位侧妃，就等于多出一次联姻机会。
一旦再拉拢五姓七望中的一家，东宫势力必然迅速膨胀。
郑昌泰很快想到什么，脸色更加阴沉。
“殿下，如今五姓七望之中，以杨家声势最盛。皇后最近又频繁召见未央公主，这恐怕不是巧合。”
楚询目光一冷，“你的意思是，皇后早就在替太子谋划杨家？”
“极有可能。”
郑昌泰沉声说道：“未央公主本就嫁给太师之子杨杰，皇后若再替太子娶一个杨家女，东宫和杨家便彻底绑在了一起。”
楚询脸色彻底难看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麻烦就大了。
一个李家已经让太子在文臣中拥有不小根基，再加上杨家这个五姓七望之首，自己这边根本没办法正面抗衡。
“想办法。”
楚询看向众人。
“父皇既然已经开口，太子娶侧妃这件事肯定拦不住。孤要的是，怎么避免他借这次联姻进一步做大。”
郑毕沉思许久，缓缓说道：“殿下，为今之计，恐怕只有您也争取一次娶侧妃的机会。”
楚询眉头皱得更紧。
“父皇刚允许太子纳侧妃，孤这个时候也开口，岂不是显得在跟太子争？”
“所以难就难在这里。”
郑毕无奈说道：“必须找一个让陛下觉得合理，而且不会怀疑殿下结党的理由。”
众人很快开始商议。
可说了半天，无非就是军功、子嗣、宗室规制这些东西，始终找不到一个真正稳妥的切入口。
楚询越听越烦躁，最后目光落在段念身上，“你再去一趟洋州。”
段念一愣。
“还找江世子？”
楚询点头。
“问问他有没有办法。”
郑昌泰嘴角狠狠抽了一下，绕了一圈，最后居然又得去找江文。
现在只要听到这个名字，后槽牙就有些发痒。
……
晚上，洋州。
江文再次被李轻舞从房间里轰了出来。
“滚！今晚你睡偏房！”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差点拍到江文鼻子。
他站在门外，一脸无奈，这女人下午还好好的，结果晚上聊到孩子，立刻就炸了。
事情起因也很简单。
李轻舞这几天折腾得这么狠，本来就打着怀孩子的主意。
今天她索性直接挑明，问江文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江文一听就感觉不对，赶紧表示自己现在还没打算要孩子。
然后就成现在这样了。
屋里，李轻舞越想越气。
“王八蛋！”
她这几天那么努力，结果江文压根没想过要孩子。
那她算什么？
想到自己之前还想着只要给江家生下嫡长子，就能让江文承认她的价值，李轻舞更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以后休想再碰我！”
门外的江文听得清清楚楚，只能悻悻往偏房走。
他倒不是真讨厌孩子。
问题是他现在根本没做好当父亲的准备。
更何况他跟李轻舞现在的关系，说好听点是在逐渐缓和，说难听点依旧掺着一堆算计。
前段时间两个人还一个惦记太子，一个天天想着怎么摆脱这桩婚事。
现在突然生个孩子出来，算怎么回事？
万一以后李轻舞拿孩子胁迫他，让他帮李家、帮太子，难道自己还能不管？
孩子一旦生下来，很多事情就不再只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恩怨，江家和李家都会被绑得更紧。
这种事想想都麻烦。至少也得等两个人真正把过去那些破事掰扯清楚，再考虑孩子的问题。
江文躺到偏房床上，倒头就睡。
反正先冷静几天再说。
……
第二天早上。
江文睡醒之后照常去前厅吃饭。
江伯已经坐在那里，李轻舞也在，只是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江文没多想，下意识坐到她旁边。
李轻舞立刻冷冷看了过来。
“滚。”
江文拿筷子的动作一顿。
“吃个早饭也不行？”
“看见你就恶心，滚远点。”
江伯坐在对面，嘴角明显抽了一下，前几天这两人不是还天天黏在一起吗？
怎么一觉醒来，又跟仇人似的？
年轻人的关系都这么反复无常？
江文也来了脾气。
“滚就滚。”
他啪的一声放下碗，起身便往外走。
李轻舞看着他的背影，气得更厉害。
让你滚你还真滚？
连哄都不知道哄一下？
江文却完全没有回头的意思。
不让爷吃是吧？
洋州这么多酒楼，还能饿着我？
他背着手出了院门，准备找家酒楼好好吃一顿。
反正有银子。
在哪吃不是吃？
江文刚出院门没多久，便在街口碰见了段念。
段念显然也是刚到洋州，身上还带着一路赶路的风尘，看见江文以后眼睛顿时亮了。
“江世子，正好，我还准备去住处找你。”
江文摸了摸肚子。
“先别谈事，我早饭都没吃，被家里那位赶出来了。走，陪我去酒楼，边吃边说。”
段念愣了一下，也没多问，很快跟着江文往附近酒楼走去。
两人刚进去没多久，街角又出现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青色男装，头发高高束起，手里还故意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像个富家公子。
只是眉眼太过精致，身形也略显纤细。
正是女扮男装的未央公主。
她这几天在京都待得实在烦。
杨杰自从受伤以后，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看谁都不顺眼，府里稍微有点动静都能惹得他发火。
未央懒得天天看他那张阴沉的脸，索性偷偷离开京都，跑来洋州找太子皇兄散心。
结果刚进城没多久，便意外看见了段念。
二皇子身边的人怎么会跑来洋州？
未央顿时来了兴趣，也没急着去见楚论，直接一路跟了过来。
她走进酒楼，在江文和段念隔壁桌坐下，只隔着一道半高木栏。
江文刚点完菜，余光便瞥了隔壁一眼。
一看之下，他心里顿时乐了。
这哪是什么公子哥，分明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虽然衣服和发型做得挺像，可耳垂上的耳洞、手指和脖颈都太明显了。
尤其那张脸，哪怕故意把眉毛描粗了一些，也遮不住精致。
江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姑娘换回女装，估计又是个大美女。
不过他也只是随便看了看，很快便收回目光。
京都和洋州有钱人家的姑娘偶尔女扮男装出门，并不算什么稀奇事，跟他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