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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那就换个人认领

    第二百五十六天,下午一点五十分。

    孟坎那家饭馆,门口。

    “那另一个名字,能是谁。”

    桌上那四个人都在看卜庆余。

    卜庆余把两只手放在桌上。

    他笑了。

    他说了五个字。

    陈九斤站在门框那儿。

    他看着他的嘴。

    “再说一遍。”

    卜庆余抬起手,把桌上那个空碗往前推了半寸。

    他说得很慢。

    “谁。”

    “去。”

    “办。”

    “就。”

    “是。”

    “谁。”

    陈九斤看懂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

    卜庆余往后靠了一点。

    他还在笑。

    “陈师傅,这一句我白给你。”

    “你去办办看。”

    陈九斤把手从门框上拿开了。

    “谢卜先生。”

    他出了门。

    一号楼一层,大厅。

    大厅里三个人。

    陈九斤、段豹、高凯。

    后头凳子上坐着那二十一个骨干,他们没有围上来。

    “今天我在孟坎,得了一句话。”陈九斤说。

    “这句话是那个记账的当着他四个人说的。”

    “他说了三遍。”

    “哪一句。”

    四点五十三分。

    “在我手上那一段,谁也不是。”

    高凯把小本翻开,写下来。

    “还有半句,是他临了给我的。”

    “谁去办,就是谁。”

    高凯的笔停了。

    “九斤哥,这两句合起来是什么意思。”

    “我说三层。”陈九斤说。

    “说完各位问。”

    “头一层:那笔钱,在中间那一段没有主人。”

    “不是说找不着主人。”

    “是说有主人也不敢认。”

    “出钱那一头不敢认,因为那笔钱本来就不该在他手上。”

    “收钱那一头不敢认,因为一认就得说这笔钱是干什么的。”

    “中间过手的人更不敢认,他自己刚跟我说了三遍:谁也不是。”

    “一样东西,三头都不敢认。”

    “那它就是没主的。”

    “第二层。”

    “没主的东西,怎么才算谁的。”

    “靠写。”

    “一样东西没主,谁在明面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它就是谁的。”

    “这不是我说的。”

    “这是那个记账的说的:谁去办,就是谁。”

    段豹站在那儿。

    他开口了。

    五点整半。

    “那我们去写。”

    “对。”陈九斤说。

    段豹没有再说。

    他站了一会儿。

    “九斤。”

    “嗯。”

    “这算不算抢。”

    五点零三分。

    大厅里安静了。

    后头那二十一个人里,有几个抬起了头。

    高凯先开的口。

    “这钱本来就是抢来的。”

    “高凯。”陈九斤说。

    “嗯。”

    “这一句你别说。”

    高凯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这一句是拿别人干过的事,替我们自己开脱。”陈九斤说。

    “他们抢过,所以我们抢一回也行——这个说法我不用。”

    “今天用它,明天就有人拿它干别的。”

    “段豹问的那一句,我得自己答。”

    “我答。”

    “抢,是把一样有主的东西从主人手里拿走。”

    “今天这一样,三头都不认它是自己的。”

    “三头都不认,那我拿的就不是他们的。”

    “可这话说得太顺了。”

    “我自己听着都顺。”

    “说得太顺的话,我得再往下走一步。”

    “往下走一步是什么。”段豹说。

    “往下走一步是:那这笔钱到底是谁的。”

    “三头都不认,不等于它没有主。”

    “它有。”

    “谁。”

    “最早掏出这笔钱的那些人。”

    大厅里安静了。

    “一斤纸五千六百行。”

    “一行一个人。”

    “那些人现在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在纸上。”

    “更不知道自己那点钱进了哪个名字底下。”

    “这笔钱是他们的。”

    “今天没有人替他们认。”

    五点十三分。

    “所以段豹刚才那一句,我答一半。”

    “从三头手上拿,这不算抢。”

    “可这笔钱不是我们的。”

    “我们拿过来,是替人拿的。”

    “替谁拿的,得写在纸上。”

    “写不清楚的,我不动。”

    高凯把笔重新拿起来。

    “第三层。”陈九斤说。

    “第三层是:他们能不能抢回去。”

    “他们人多,手上有家伙,我们楼里四百个人不能跟他们打。”

    “可这一样不是靠打。”

    “一个名字底下的东西,要挪回去,也得有人去办。”

    “去办的人得先说一句话。”

    “说什么。”

    “他得说:这笔钱是我的。”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他一说这笔钱是我的,跟着就有下一句。”

    “下一句是:这笔钱是哪儿来的。”

    “他说不出来。”

    “他要是说得出来,这四年他早就说了。”

    “他这四年不敢说,才有那个角,才有那个米袋,才有一天三回。”

    “所以他抢不回去。”

    “不是抢不动。”

    “是他一伸手,就得先认这笔钱是他的。”

    “认了这一句,他就把自己送出去了。”

    段豹站在那儿。

    “那他会来找我们的人。”

    “会。”陈九斤说。

    “这一样我不哄各位。”

    “他会来找人,会拦车,会在路上等。”

    “可他不能去告。”

    五点二十二分。

    “他告谁去。”

    “他要告我,他得先说那笔钱是他的。”

    “他一说是他的,他就得说那笔钱哪儿来的。”

    “他说不出来。”

    “所以他只能来找人。”

    “来找人是明的,我们看得见,防得住,记得下。”

    “他要是能去告,那才是我们防不住的。”

    “我要的就是这一样。”

    “我要让他只能来找人。”

    “我要让他连告都告不了。”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

    高凯把本子举起来。

    “九斤哥,我记了三层。”

    “我念一遍你听。”

    他念了。

    陈九斤看着他的嘴,一句一句听完。

    “对。”

    “底下加一行。”

    “加什么。”

    “加:不打人,不偷,不半夜去。”

    “这三样是我给这个法子定的。”

    “三样里破一样,这个法子就不能用了。”

    “为什么。”高凯说。

    “因为这个法子全靠一样。”

    “靠什么。”

    “靠我们做的每一步都摆得上台面。”

    “摆得上台面,他就没法说我们是抢的。”

    “只要有一步是暗的,他就有话说了。”

    “他一有话说,他就能去告。”

    “他一去告,我们这四百零六个人就全在里头了。”

    五点三十一分。

    高凯写完了。

    段豹开口了。

    “改到谁名下。”

    大厅里那二十一个人一块儿看过来。

    陈九斤站在那儿。

    “不改到我名下。”

    “不改到一号楼名下。”

    “不改到这屋里任何一个人名下。”

    “那改到谁。”

    “我今天定不了。”

    “定不了的,我不写死。”

    “这一样我记在自己本子上,页边划一道竖线。”

    “不过我说一句我今天定得了的。”

    “改到哪儿都行,只要那个地方有一样。”

    “哪一样。”

    “那个地方得算得出来。”

    “进多少,出多少,谁经的手,哪天办的。”

    “一样一样都能翻出来。”

    “翻不出来的地方,我不往那儿改。”

    “往那儿改,跟现在有什么两样。”

    大厅里安静了。

    “最后一样。”陈九斤说。

    “今天说的这三层,全是我推的。”

    “三层里头,头一层有卜庆余那句话,是当面听的。”

    “第二层那半句也是他的。”

    “第三层是我自己想的,一个字的凭据也没有。”

    “而且这三层底下压着一个东西,我到今天没有验过。”

    “什么东西。”

    “一个名字底下的东西,到底能不能挪到另一个名字底下。”

    “卜庆余说能。”

    “他说:谁去办,就是谁。”

    五点四十二分。

    “可他说这句的时候在笑。”

    “他笑的意思是:你去办办看。”

    “一个人叫你去试,那句话可能是真的。”

    “也可能他知道你办不成。”

    “这一样不验,底下三层全是空的。”

    他把手放在身侧。

    “所以我下一步不去改名字。”

    “我先去问一样。”

    “问什么。”

    “问那个名字,到底改不改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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