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阿瓦第一次正式来到血火岛。
巨大的青铜宫殿伫立在雨幕背后,暗金色的纹路中蓄满雨水,聚成一条条溪流。溪流从血火岛中央流向四面八方,最后汇入寂静湖。这是一座无比宏大的建筑,依靠青铜特权的伟力完成。
据说边境之王将血火岛的整座山峰都包裹进去,当做宫殿的骨架。
阿瓦在雨中抬头,吐着信子,有些迷恋地看着这座宫殿。
孔翠大祭司对她介绍道:“这座宫殿的规模相比青铜堡还有很大差距。青铜堡是由古代青铜王铸造的堡垒,随意制造的一柄青铜重锋就能超过极限提丰的体长。我们的领主比起古代青铜王还是略有不足,现在,这座万仞山都还没有封顶呢。”
原来这座堡垒的名字叫万仞山。
阿瓦头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封臣一般就用血火岛代指寂静湖领主的居所。
寂静湖的初代封臣曾见证边境之王在血火岛上的祭祀,那是无主水域中的战争。
现在整个边境没有战火,边境之王的祭祀仪式便成了这些封臣的遗憾。这可是阴影神殿推举出的黑王,大家都相信观看黑王的祭祀仪式会带来好运。
孔翠大祭司望向雨幕深处,话锋一转:“我看领主就是忘记了……正如你所说,他简直像战争之首,除了休眠便是征战。无主水域与灰界的战争都无法满足他,他要把战火蔓延到曾辉的土地去。你不用担心他被曾辉的火焰蒙蔽,领主提丰在铁湾土地下,可远不如在自家巢穴内。”
低沉的震动声响起,仿佛某个尚未醒来的存在正翻动身躯。巢穴内的任何动静,都能被捕捉到。
自从乌尔弥娅的大祭司回归大地,你便极少现身。那些接任祭司的大家伙们,甚至从未见过百猎大公的模样。
那是血火岛的阴影祷台,同样以青铜重锋为媒介,再施加阴影活水的环绕。只不过这座祷台因为有光者与乌玛长期使用,变得更加精细;青铜重锋表面刻着许多泥语纹路,本身也由七柄青铜重锋合并而成,代表伦德缇尔的七首。
“死日铠不会忍受边境现状太久。一旦知晓边境空缺、寂静湖无主,我们定会追随军团进攻。”
地底,一具又一具庞大的结晶骨饱食地脉。那些巨大的骸骨,有的来自提丰,有的来自死日铠,还有一大部分来自拉;其中甚至有一些分辨不出主人的骨骼,被地脉能量完全浸透,从剔透的结晶状变成实体,形成类似黄金的质感。
“为什么是在那个时候?”乌玛问。
乌玛带着红神进入青铜宫殿,语气里满是担忧。
“致我的阿瓦,封臣的主人,乌尔弥娅大人。”
封臣的祭司在呼唤那位统治者。
阴影祷台边,祭司听见震动声,便继续高声念诵阴影条令下的内容。
“你哥哥离开后,什么都没有和你说吗?边境又一次沦陷了。青铜珐穆……不,应该称我为百猎珐穆。那头领主提丰攻陷了狭缝地东境的地脉节点,在那里点燃圣火,杀死了冈瑟王;而在冈瑟王退军之后,我派遣了一位使者向你传达这个消息,希望你追随援军前往支援。”
平叛吗?
封臣的统治者在水流的最深处沉眠。
竟然是寂静湖……百猎孔翠们纷纷想着。
“嗡——!”震动声波及一处悬崖,令一头领主级提丰苏醒,百猎血脉的领主。
一道阴影条令进入曾辉的阴影祷台。
乌玛把脑袋歪到另一边,顿时觉得自己白费口舌,与那群好战分子有什么可讲的。
若真要对付传闻中的边境之王,只带七十头精英孔翠,会不会有些少了?
“我的大人,我这就去问一问阿瓦的祭司,也许祭司们会知道。”
萨玫雨林腹地,少恩之海东南方向,封臣。
穆大人丁王一如他那双幽绿的眼睛般平稳神秘,但此刻,这位王者极罕见地愤怒了。
水流自高处跌落,在岩壁底部冲刷出一座座深不见底的幽绿水潭;同时,水流将泥土冲刷开,裸露的铁白色岩石成为曾辉的主体。岩层中富含矿物,在阳光下呈现出暗红色的锈斑。
灰白色岩层从水底刺出,遍布连绵不绝的峭壁。许多地方甚至找不到一处平缓的浅滩,部分峭壁之间只有几米宽的缝隙。
不远处的水中浮出一颗脑袋,幽绿的眼睛睁开:“普罗纳斯回不来了,他死在了边境。还有冈瑟王,两位火峰王在不久前一起归于火中。”
“珐塔西娅说,至少需要一个够格的领主提丰来边境,不然我绝不会离开寂静湖。”
“我已经苏醒一段时间了。挑这个时间来,是你与珐塔西娅的约定。”红神回答,“在这场雨季即将开始时来到血火岛,向封臣发送阴影条令。”
……
“究竟发生了什么?”阿提克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被这个消息深深震住了。
醒来之前,阿普呼唤自己的祭司。
……
“但你被领主说服了……百猎是战争之首,百猎特权当然要伴随战争而生,那种力量天生就是用来征战的。”曾辉又说。
“不只是为了你们的领主而来。”红神向乌玛解释珐穆的安排,“边境地带如今十分空虚,荆棘领主休眠,上一代青铜之主还未成长,提丰们还没有消化完灰界与无主水域的战果。若珐塔西娅离开边境,任何一头火峰王的进军,恐怕都难以阻挡。”
“在远征红土的战争中,你亲眼所见寂静湖领主使用了百猎特权。那是最纯粹的力量,是战争之首的显化,熄灭了军团级的烈火。你认为曾辉应当知晓它的存在;寂静之主也邀请您前往边境的水域,见证战争之首的力量。”
“愿七首见证你的忠诚。”
只有水流声环绕着一个庞然大物:“滴答,滴答。”
有一些提丰猜测是边境之王杀死了他们。那可是创造了悬日刑的暴君,能做出那样的事情并不稀奇。将伦德缇尔赐予提丰的微弱生命力转化为酷刑,这种刑罚已经能与白骸之王创造的白骨刑相提并论了。
“红神爵士,你是好样的。”乌玛赞扬。
穆大人丁带着我们曾经走过的那一条河流,那是火修女离开圣山的秘密道路。
你们要离开少恩之海了。
“我以百猎血脉之名,向您呈报一件值得王庭知晓的事情:寂静湖领主、当代青铜之主珐穆,拥有继承古血的资格。”
阴影活水凝聚,祭司看了几眼,便连忙爬进巢穴深处。
乌玛沉默了片刻:“百猎大公是为珐穆而来吗?”
百猎大公,乌尔弥娅。如果说荆棘领主迦娑罗是最长寿的古老者,那么乌尔弥娅便是最长寿的阿瓦巨灵。她活过了两百余个雨旱交替,统治封臣长达一百四十年。现在,她已垂垂老矣,依靠百猎王庭的超级地脉延续生命,等待着她的继承者。
曾辉谦丁。
领主祭司与领主具有天然的一体性。
阿提克斯趴在浅滩边,看着那些火修女一个一个离开。
鳞如灰铁,背脊上遍布漆白骨突,自头部延伸至尾部;肌肉隆起,骨突朝前竖直,就像一排排裸露在灰白岩壁表面的白色石峰。
正常的地脉频率唤醒了他。
现在你们要去寂静湖中,而且是跟随你们的阿瓦一起前往。
现如今,百猎大公已极少在外活动,这一次出行必不简单。
“百猎大公将暂代寂静湖领主的位置,守护绿神土地的边境。”红神说。
雨季,支流会变得湍急,瀑布沿山体垂落,使得整片封臣终日笼罩在沉闷的水声中。
“你也曾那样告诫领主。”曾辉说。
那代表着祭司可以在任何地方开口说话,不必亲自来见你,你也不必离开地脉。
“封臣中发生了什么?”你问。
“这可是白铜康斯坦,二十三米级的领主提丰。”
“那道阴影条令是一封邀请函。百猎大公收到那道阴影条令之后,便会离开封臣,来到寂静湖。”红神说。
神圣誓言交换的这一刻,阴影神殿在乌玛心中也无法低过自己的领主。
“我们的大人真敢想啊。”乌玛感叹了一句,“要是百猎大公来不了呢?”
有七只火修女嘴里没有衔蛋。她们与白火赫尔修斯完成了结合,前往合适的环境抚育后代,代表白火家族的延续。
“愿您的脊背如封臣群山般坚不可摧。”
除了直接在圣山中孵化出来的古老血脉之外,还有一部分火修女会将那些完成唤火仪式的蛋衔在嘴里,游出圣山,寻找合适的地方将其埋掉孵化。
伦德缇尔在上……你们要去做什么?
“我记得乌娜也去过。”阿普低声说。
曾辉,二十二米级的领主提丰,与常见的百猎游鳞不同。他在封臣中有一块封地,是一位领主,率领百猎大公乌尔弥娅,被百猎诸臣视作阿瓦的继承者。
距离白骸之王苏醒只有一个雨旱交替了。届时,珐穆一定会前往阴影神殿,寂静湖便会暂时失去它的主人。
在那些结晶骨的中央,盘踞着一头铁灰色的巨兽。
“寂静孔翠,百猎血脉,红神。”
原来死日铠都是这么来的,阿提克斯想。
阿提克斯从未见过那样的曾辉谦丁。
阴影活水消逝,祭司念诵完毕。
“普罗纳斯回不来了……”阿提克斯说。
古老的地脉特征使得一些庞然大物生存在这里,百猎家族,七古血之一。
进入青铜宫殿内部,爬过高耸的拱门,进入了一片完全黑暗的空间。
“如果寂静湖中出了什么事,不会叫你的阿瓦去……可有什么事能让你的阿瓦亲自前往呢?”阿普抬起头,她体内的那枚炉心微微震动着。百猎炉心,经女王亲自洗礼而异化成功,但时至今日,她都不曾完全掌握百猎特权。那是一个极其艰难且漫长的学习过程,她日夜都在为此努力。
“乌尔弥娅大人在呼唤自己的孔翠,要追随你们前往寂静湖。”
“红神爵士,你是在地脉节点中休眠刚刚苏醒吗?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乌玛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头顶,一只白色小鸟掠过,那是一头泰坦羽冠鹭。
“寂静湖?”阿普吐着信子,“寂静湖在边境,阿瓦去那儿干什么?”
前往边境。
据传闻,白铜康斯坦与那一队精英白铜血脉都没有归来。他们在离开马拉河之前凭空消失了。
孔翠全部苏醒,有七十头精英曾辉直接听到了百猎大公的命令。
“乌娜和我说,寂静湖领主是一头白提丰,拥有你都望尘莫及的追踪能力与隐匿能力……”话说到一半,那位百猎领主突然愣住了。他盯着自己的祭司,眼底流动微光,变得有些狰狞可怖,“我的祭司,你说寂静湖领主不会拥有了百猎的象征吧?”
曾辉想起了珐穆与阴影神殿的约定。
“你说谁会来?”
他趴在地上,腹鳞感受到大地的震动。一阵又一阵低沉的震动声从巢穴深处响起。那头庞然大物起身,沿着竖井朝下攀爬,鳞片彼此扣合,嗡鸣作响。一道脉冲释放出去,以那座超级地脉为中心爆发,唤醒了藏在封臣中的百猎孔翠们。
“腐朽之物……连火都无法点燃!”穆大人丁王森然低语,“我们应当被沉入无底深渊,没有资格回归尼娅的怀抱。”
迷宫般的峡谷结构天然淬炼出那些灰鳞强悍的狩猎能力。
“嗡!”
“百猎的阿瓦,当代百猎大公,乌尔弥娅。”
铁湾土地,圣山。
少恩之海中流传着关于边境之王的传闻:白铜家族派遣了一位领主以及数位精英前往马拉河,进行领主角逐,结局惨不忍睹。边境之王将白铜康斯坦削成了一副骨架,险些以背誓者之名将其处决。
“但向你求援的使者被截断,反而向冈瑟王传递了一个假的情报,导致一位英勇的王者就此陨落。”
他微微张嘴,露出一排排利齿:“我将令火峰诸王聚首,审判八火峰贵族的罪行。你要作为白火家族的见证者,和我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