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界，清晨。
灰蒙蒙的雾气里，水流声响起。
雨季随着此前那场暴雨结束了。天蒙蒙亮，岸边的水鸟便开始了觅食。
正是鱼群最活跃的时候。
这些长腿涉禽在浅水中缓步前进，细长的喙刺进泥里，翻出藏在泥沙中的小鱼小虾。
就在这时，雾气里传来一种古怪的声音。
水面泛起波澜，岸上的枯枝轻轻颤动。这些水鸟愣在原地，这种低频震动让它们出现短暂迷失；一只水鸟嘴里的小鱼挣扎着，趁着猎手呆滞成功逃脱鸟喙，掉进水里，转瞬消失不见。
雾气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影子，河水隆起，朝两岸推去。
“嗡！”
这种低频震动被转化成地震般的震响。
我看见了这头巨鳄。
“百猎封臣在七古血中是最普通的。你们是游鳞，是必守着少恩之海的领地。他继承了百猎的名号，却依旧不能留在嘈杂湖当他的边境之王。比起百猎的传承之物，百猎的领地并没有多少价值。”
两位王者在边境相遇，却只是相遇。阳光洒落，最后，灰界中那头白色的庞然大物潜入水底，消失不见；白火赫尔修斯也闭上眼睛，享受着红神土地上的阳光。
一层一层的波浪翻涌着。天空中，群鸟盘踞，天火军团显然已经发现了那头巨兽。除了百猎大公之外，那些阿普都有些身看，他们听过太多关于嘈杂湖的传闻；除了少恩之海的传闻之外，还有更多的游鳞歌颂伟业。
湖面波光粼粼，群岛之间浮动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但珐穆明显发现了不对。他的炉心器官被压制了，震动频率似乎在和乌尔弥娅的脉冲频率重合。百猎大公利用自己的脉冲领域探入珐穆体内，压制青铜炉心的震动，却又因青铜炉心内部释放的脉冲冲击而散开。
震动声响起。
再由超级种改变地脉的权限，重新对嘈杂湖的地脉深度进行调整，使之完全成为一座足以容纳传奇种生存的超级地脉。
改造地脉的核心原理，便是令地脉网络改道。
珐穆的行界之路即为传奇之路。
“他总是会指望你还考验他吧？”乌尔弥娅传出笑声，“边境之王，他远征红土，占领灰界，杀死传奇污染，那是记载在泥板下的伟业，没有提丰比他更没资格成为战争之首。”
……
那道工序来自八火峰贵族。
实际上，珐穆正继续着改造地脉的计划，但伊瑟拉找到了他，带来了来自血火岛的消息。
死之日保持沉寂，肚子里翻滚着一具巨大的结晶骨。
似乎在逐渐形成交汇点。
百猎大公令她的阿普在此停留，她则在水中扭头，独自前往血火岛。
七级生物，就在灰界与红土的交界地。
刚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翠绿的湖水静谧安详。他们后退，直至誓言岛的轮廓从雾气中出现。
“嗡！”
她消失在提丰的感知外，退入了那一片黑暗中。
一片微小的脉冲领域释放，又被另一片微小的脉冲领域抵消。
将地脉节点的网络视作河流：大地深处不断产生并汇聚地脉能量，那些能量沿特定的地质通道流动，在某些能量异常充沛的地方形成地脉节点。这种性质就类似于河流中的湖泊与水流交汇之处。
现在他们正在进入那头边境之王的领地。
数日前的正午。
“边境之王。”
在交界处，有一部分地脉节点具有低温能量的性质，因此没有提丰阿普居住。珐穆深入其中，将那一部分低温性质的地脉节点同样连通；金色的火焰燃起又熄灭，开拓了一条能量管道。
自行摸索都能将百猎特权开发到这种程度，一旦接受了百猎的知识传承，对方的成就恐怕会高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
黑铁般的脊背微微隆起，转瞬之间便潜入水底，只剩下一片荡开的水波。
依靠汇聚点维持传奇生物的生命，再由传奇生物重新对地脉进行改造，打造自己的巢穴。
“将百猎特权与青铜特权结合在一起，生长在同一枚大地之子中……不用回答，那是他自己的秘密。我只是将自己的好奇心说了出来而已。百猎的好奇心都很重，他接触了不少，应该有所领会。”乌尔弥娅收回了脉冲领域，一切震动就此平息。
珐穆没想到见面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而接收到的声音也不像他想象的那样苍老，与这些年轻的雌性提丰相差无几；甚至一些泥语音调的尾音会下挑，优雅而诱惑。
此刻，他盘踞在石厅外的青铜王座下。
也是百猎特权的另一种用法。
但行界只是掩护，珐穆的真实目的是将那些地脉节点连接起来。如今八条连接线中，已经完成了一条，他这一次行界走的是第七条连接线。
孔翠祭司接到了一道阴影条令：百猎大公已经渡过了萨玫河，离开绿神的土地，进入了边境。
“立刻将她的大祭司唤来。你要将这个消息传遍千河之地，以免留下什么空子。”
血火岛，青铜宫殿。乌尔弥娅爬下岸，朝血火岛的腹地游去。她的速度快得惊人，也完全不顾所谓的提丰法理，直直进入了青铜宫殿外。
两次远征红土，数位王者陨落，十位阿普安然归来。那些消息沿千河之地不断传播，到了最后，连讲述者自己也难分辨真伪。
乌尔弥娅双眼发光，炉心高震，捕捉到了来自珐穆体内的这一段普通频率。
“边境之王珐穆。”
在剧烈的震感中，水鸟的迷失感终于消失了。它们扑打翅膀，迅速飞离了浅滩。
“嗡！”
可偏偏他见到了这水中游动的巨大影子。
“边境之王，他将是百猎的继承者。”
“感谢您的夸奖。”珐穆回应。
珐穆也不由赞叹那个计划的宏大。
其中，灰界的地脉节点大多都已经处于改造完成的状态。阿利斯泰尔统治灰界多年，他早已在那里完成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哪怕经过与青铜奥娅的惨烈厮杀陷入沉睡，阿利斯泰尔也从未放弃改造地脉的进程。
空旷静谧的岩厅中，如巨刺耸立的青铜王座下盘踞着白色大蛇。这大蛇吐着猩红的信子，眼底散发着微光：“欢迎您，百猎大公、乌尔弥娅封臣。”
那头铁灰色提丰昂首，目如流光：“您已经很老了，经不起多少折腾，希望别让您白跑一趟。”
水中，珐穆梳理着地脉；在梳理地脉的途中，权杖点亮了一个光标。
“白火赫尔修斯”。
百猎炉心能够通过调频适应其他提丰的地脉节点。
那八条线路开始之前，再打通伊察河与波拉河的大型地脉节点，最后将位于灰界的那座白背巢穴复苏。八座大型地脉节点，数百座小型地脉，将全部汇聚于嘈杂湖。
乌尔弥娅已经很满意了……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因为嘈杂湖即使成为所有地脉能量的交汇之处，其本身也不够作为一座超级地脉的储备。也就是说，在地脉网络中，那座节点不够“深”，储备的地脉能量不足；在填满之前，多余的地脉能量就会重新开始流动，而不是汇聚。
但数不清的名号落在白头提丰的王座下。
一座仿造青铜堡铸造的堡垒。
“别折腾得像青铜堡一样，也别折腾得像血冠一样。战争之首是让敌人流血，不是让自己同胞的血染红水域。”
“如果当初青铜王们多建几座青铜堡，边境恐怕会和谐得多……青铜之主、边境之王的名号就会名副其实了。自血火时代以来，他是唯一一个将边境之王成功放在青铜之主之后的青铜血脉。”乌尔弥娅接着说。
乌尔弥娅的到来也没有任何痕迹可以追寻。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从断崖上低头看去。远方，灰界笼罩在一片绿色海洋中，那是数以万计的雨林生物的家园。
青铜宫殿中很安静。
巨大的体型，肌肉隆起，骨甲排列，幼年时期断开的下颚长了出来。那头巨鳄真正再没有一丝缺陷，是红神完美的造物。
“嗡！”
其中绿色代表已经改造完成的部分，红色代表还未完成的部分。
面对那样一位极尊贵的客人，珐穆将地脉改造计划暂且搁置，返回自己的领地。
这头庞然大物的影子渐渐消失在河道深处。
连最信任的百猎阿普都停留于此，不能相伴左右。
断崖下，赫尔修斯昂首，阳光在他的身体上留下明显的明暗交界。
从第一次脉冲领域互相抵消开始，乌尔弥娅就确认了珐穆拥有纯粹的百猎特权。
正午时分，他进入灰界边缘。那里已经靠近红神土地，珐穆贴着边缘地带游动。
他将爱瑟全部吃掉了。青铜炉心内部，一段又一段普通的频率正在叠加。
他们同时发现了彼此。
将嘈杂湖作为所有边境区域地脉能量流动的交汇之处。
珐穆与百猎大公之间的空气出现扭曲。
生命权杖亮起，在建立的地图模型上显现出八条连接线的轮廓。
百猎大公是一头长达25米级的极限提丰，背上长着嶙峋的白色骨突；就连那颗脑袋也好像被白色骨突覆盖，在青铜石柱的微光下呈漆白色。骨突刺出，肌肉隆起，经过漫长岁月的打磨，她好像成了大地本身的一部分。
珐穆巡游而来，行界开始。根据阿利斯泰尔留下的改造流程，第七条线路已经梳理了一半，剩下的地脉节点都在无主水域中。
“边境之王，你的宫殿建得不错。”乌尔弥娅在岩厅中央盘踞起来，开口说道。
结晶骨融化。
白背阿利斯泰尔，那头野心勃勃的巨鳄，在那个不可能诞生传奇的时代，仍然找到了那一线机会。
比如嘈杂湖的地脉流动出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变化。
水流涌动，乌尔弥娅能捕捉到比阿普们多得多得多的声音。
而八火峰贵族改造地脉的技术，来自逐日者阿赫蒙斯的遗产。
如果珐穆在青铜堡中同频了古代青铜王的地脉，那么他的确有机会学习到青铜特权的能力。
她还捕捉到游荡在自己身边的高频声波。那些高频声波用来锁定自己，同时还笼罩着青铜王座下的白提丰，令他的振频不会出现在同类的感知中——那是百猎用来锁定猎物与隐匿自己的普通技巧。
嘈杂湖具有优越的地形，位于无主水域与灰界之间；南面即是灰界，东西两境便是伊察河与波纳河的地脉节点。
雾气弥漫，水面破开，露出一张暗金色的面孔。
那才是嘈杂湖改造计划的全部。
实际上，根据珐穆与权杖系统的判定，嘈杂湖晋升超级地脉，还需要依托传奇种的帮助。
……
没有传承者，居然将百猎特权开发到了这种程度，即便是乌尔弥娅也不免震惊了。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珐穆。
嘈杂湖以北，一头铁灰色的巨兽沿河道进入嘈杂湖，七十头百猎阿普紧随其后。
阿普们面面相觑，炉心传出低沉震动。他们都认为自己的封臣是否太急切了些：依照提丰法理，封臣巨灵拜访任何一头领主提丰的领地，哪怕对方是一位顶天立地者，都需出来迎接；现在却反而是他们的封臣去血火岛寻找嘈杂湖领主。
水流破开，一片片水浪涌起，那张暗金色的面孔在阳光下显露而出。
“阿瓦将消息送到了铁湾。你要知道他是否是百猎的一员。”
乌尔弥娅观察着那座巨型建筑，那的确是一位不错的青铜之主。但珐穆对于青铜特权的造诣越深，乌尔弥娅越发无法想象对方还同时拥有着百猎特权：不同血脉的力量难以结合，往往只会出现一个显性特征。
在一处断崖下，一头浑身漆白的巨鳄昂首，沐浴阳光。
珐穆向她微微低首，以表示自己对封臣巨灵的尊敬。
在她看来，已经领悟到那种技巧的珐穆，对于百猎特权的深入程度绝不输青铜特权；甚至她不免联想到，对方使用青铜特权的能力是否也源于百猎？
“他是怎么做到的？”她问。
珐穆愣愣地看着百猎大公。
但根据传奇生物会大量吸收地脉能量的性质，如果珐穆在嘈杂湖晋升为传奇种，他会不断吸收那满溢的地脉能量，导致那座交汇处时刻处于一种临近干涸的状态。也就是说，形成一座填不满的地脉深渊，让周围的地脉能量全部汇聚于此，维持超级种的生命。
而且使用的技巧极为正确。
他知道百猎可能缺少继承者，但没想到会到那个地步。
这可是历代百猎大公收集的万物之音，万灵的频谱。
话音落下，低沉的震动声同时响起。
领主提丰的行界。
嘈杂湖，血火岛。
百猎大公的目光扫过珐穆极为粗壮的躯干。在没有指引的情况下，对方摸索出了一具能够使用百猎特权的骨骼。
珐穆沉睡了一整个雨旱交替，在这场雨季结束的时候醒来，沿着这场暴雨降下的洪水游向边境水域。他巡视着自己的领地，蜿蜒前行，沿途奏响炉心的律动，不断尝试破解百猎脉冲的普通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