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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沉月渊?

    “沉月渊。”

    苏晚盯着周恒,一字一顿,把那个名字吐了出来。

    “我记起来了,他们推我,要把我送进去的地方,叫沉月渊。”

    【叮!苏晚想起的地点有了名字:沉月渊,就在月牙山最深处,是她当年被“送进去”的终点。】

    周恒扶着她,没催,等她往下说。

    苏晚缓缓闭眼,那些零碎的画面,一帧帧往一处凑。

    “一汪水,黑的,瞧不见底,月牙就落在水上,水声一直响,一直响……”她声音发轻,“被送进去的红衣,不止我一个,都往那地方送。我走到一半,记忆就断了,再往后,是乱葬岗,是你们把我从坟里叫出来。”

    【叮!沉月渊的样子浮出来了:一汪映着月牙的黑水,被掳的红衣最终都往那儿送,她没能走到头,记忆断在半路。】

    周恒心里一动。

    他想起这一路,苏晚每回瞧见月纹冷光、听见水声,都会勾动旧事。原来那冷光、那水声,根源都在沉月渊。

    “这么说,月母真正的局,就在沉月渊。”他低声道。

    【叮!几回月纹冷光、水声串到一处,沉月渊就是月宫禁地的核心,月母要办的大事,就在那汪黑水底下。】

    可他随即冷静下来。

    他们刚从总坛撤出,丹田里的雷气耗了大半,张玄清还带着伤,月母本人就在深处压着。这时候掉头再闯,等于自投罗网。

    “不能现在回去。”周恒压下心里那点急,“先出山,把人安顿好,把伤养好,再想沉月渊的事。”

    【叮!雷气未复、老道带伤、月母坐镇,立刻再闯是送死,先撤出去,从长计议。】

    一行人护着骡车,连夜往山外赶,回到一处僻静的镇子落脚。

    骡车进镇,正赶上洋学堂放学,一群半大孩子背着布书包,穿着齐整的学生装,男娃女娃都有,女娃剪着齐耳短发,一双天足跑跑跳跳,嘴里唱着学堂教的歌。街边裁缝铺,一台缝纫机哒哒哒踩得飞快,架子上挂着机织的阴丹士林蓝布,比土布细匀。一个邮差骑着脚踏车,铃铛叮铃铃响过街口,绿邮包斜挎在身后,拐进挂着绿牌的邮政代办所。客栈柜台上搁着暖水瓶,墙上挂钟滴答走,掌柜的正拧无线电匣子,里头滋滋啦啦,飘出一段省城的戏文。

    大壮瞧着稀罕,憨憨念叨:“这才几年没下山,外头都变这样了。”周恒没接话,只把目光从那些跑跑跳跳的天足姑娘身上收回来,回头看了看车里裹着红衣、缩成一团的姑娘们。

    大壮把骡车赶进客栈后院,二猴忙着给姑娘们张罗热水、吃食。周恒让阿苓帮着清点人数,三十多个被救的姑娘,一个不少。

    起初几个姑娘还缩在车角,眼里全是惊惶,连水都不敢接。苏晚走过去,也不说话,只把一碗温水递到那年纪最小的姑娘手里,又替她拢了拢散开的衣襟。那姑娘捧着碗,僵了半晌,眼泪忽然就下来了,却死死咬着唇,没哭出声。这一哭,旁边几个姑娘也跟着红了眼,压在心头多日的怕,才一点点松开。阿苓陪着,一个个低声劝,店里的气氛,慢慢稳了。

    “家在近处的,明儿发了路费,各自回家。”周恒交代,“路远的,先在镇上住着,等裴照的人到了,再安排。”

    阿苓应下,又回头问:“恩公,那你们呢?”

    “我们还有事。”周恒没多说。

    回了房,他把随身的家伙一件件摊开,心里盘了盘家底。回光镜纹已经碎成齑粉,西洋镁粉用得精光,回春丹只剩最后一颗,好在五雷钱里重新注的雷还满着,破月牌、天蚕茧也没受损,牵机梭、白铜烟枪都在,兽首魂珠也收着,没舍得用。

    【叮!宿主清点家底:一次性底牌用掉大半,往后每一件,都得算计着用,好在五雷钱、破月牌、天蚕茧都还使得。】

    【叮!救出的姑娘安顿妥当,只等裴照的人接应,你们腾出手,回头接着查沉月渊。】

    夜里,周恒把张玄清、苏晚叫到一处,把这一遭的线索,一条条捋。

    “月母说,她要的东西,不在那一批祭品身上。”他指尖点着桌面,“特殊红衣没救出来,沉月渊还在深处,这两件事,怕是连着的。”

    苏晚握剑的手紧了紧。那间重门里透出来的气机,她到现在还觉得熟悉,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她在沉月渊底下,要养什么,或者要开什么。”周恒眼神沉下去,“留给咱们的工夫,怕是不多了。”

    【叮!几条线串起来:没救出的特殊红衣、沉月渊、月母那句没说完的话,她在黑水底下谋划的大事,越来越近。】

    话音没落,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猴推门进来,脸色发白,压着嗓子:“师兄,暗哨瞧见了,进月牙山的那条山道上,连夜过了一队黑褂,护着辆蒙黑布的车,走得飞快,看方向……是往沉月渊那边去的。”

    “多少人?”周恒问。

    “瞧着有二十来个,都是硬手,前后还压着两道凶灵,寻常人靠不近。”二猴咽了口唾沫,“放哨的没敢跟太近,只说那车走得又急又稳,路过岔道都没停,像是奉了死命令,连夜往山里赶。”

    张玄清撑着桌子坐直,眉头拧成一团:“大典刚散,就急着往沉月渊送人,月母这是等不及了。”

    “总坛出了咱们这档子事,她不放心,把人先挪到山外藏着,”周恒眼神凝着,“这会儿要动沉月渊,才从外头往里转,车走的是进山道,错不了。”

    周恒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山里头那股熟悉的冷意。

    那辆车上,押的,多半就是没救出来的特殊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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