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把窗一推,夜风扑在脸上,他已经有了主意。
“追。”
他回身,声音压得又低又快:“这一车人不能叫她们送进沉月渊,送进去,就再也捞不出来了。”
【叮!车队连夜往沉月渊赶,时间最紧,宿主决定不等雷气全复,立刻追,先咬住车辙再说。】
张玄清撑着桌子站起来,脸色还白着。
“老道,你伤没好。”周恒看他一眼。
“不碍事。”张玄清把桃木剑往背上一背,“沉月渊那地方,老道我虽没进去过,到底比你多吃了二十年饭,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
周恒没再劝,只把回春丹往怀里又按了按,心里盘算,这最后一颗,得留给最要命的关头。
【叮!老道带伤也要跟,最后一颗回春丹贴身收好,这一程,家底得算计着用。】
他飞快分派人手。
“阿苓,姑娘们留在镇上,你帮着照看,裴照的人一到,就把人交出去,再让他往月牙山接应我们。”
阿苓重重点头:“恩公放心,人我看好,一个都不会少。”
“大壮,骡车赶到山脚下等着,别进深处;二猴,带上药囊、黑碗,跟我走;苏晚,你随我,望气引路。”
众人应下,各自收拾,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五个人出了客栈,往月牙山方向疾行。
【叮!分工落定:阿苓留镇等裴照,大壮山脚接应,周恒带苏晚、二猴、张玄清轻装追车。】
山道上夜露重,火把不敢点,只靠月光和阴阳眼认路。
周恒一路走,一路把丹田里那点纯阳雷气慢慢养着。雷气在经脉里缓缓流转,比出山时凝实了几分,可离全盛还差得远,他心里有数,这一遭不到万不得已,不轻易放雷,先靠五雷钱里那一枚备用的雷。
二猴在前头跑得分外轻,忽然停下,回头压着嗓子:“师兄,车辙在这儿。”
【叮!雷气边走边养、尚未全复,先省着用,备用雷源压在五雷钱里。】
周恒蹲下身,阴阳眼往地上瞧。
山道浮土上,两道深深的车辙印子,一路往山里去,辙印边还落着几点黑布褂子上蹭下来的线头。他伸手在辙印上一探,土是凉的,阴气还没散,车队过去没多久,最多半个时辰。
“隔得不远,加快。”
一行人顺着车辙,又往深处追了几里。
越往里走,周遭越静,连虫鸣都听不见了,只剩一片沉沉的阴气,贴着地面往人脚踝上缠。苏晚走在周恒身侧,红衣下的手忽然抬起来,往前一指。
“周恒,你看那条道。”
【叮!追上了新鲜车辙,车队只隔半个时辰,咬得很紧,再往前,阴气沉得反常。】
周恒抬眼望去,月色底下,前方岔开一条不显眼的石道。
那石道两侧的石块上,都刻着细密的月牙纹,纹路里幽幽亮着冷光,像一条由月光铺成的路。寻常山道哪有这般讲究,分明是月宫专门修的,通往禁地的“迎亲道”。
车辙印子,正正拐上了这条月纹石道。
【叮!车队拐上了一条月纹铺地的迎亲道,常人走不进、阴气引路,这是直通沉月渊的禁地官道。】
二猴倒还机灵,先往石道边上探了探,没敢贸然踩上去,回头问:“师兄,这路邪性,咱们也走?”
“走。”周恒把破月牌扣在掌心,“有这牌子,月纹压不住咱们。跟紧,踩着车辙走,别碰两边的石头。”
四个人依次踏上迎亲道,破月牌淡淡黄光护着周身,那些月纹冷光果然绕开了他们。
走了没几步,苏晚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月纹,红衣下的手指轻轻发颤,这冷光,这阴气,和她记忆里被人推着往前走的那段路,一模一样。周恒察觉到她落在后头,退回来半步,没说话,只伸手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苏晚抬眼看他,重新稳住,跟着他往前走。
顺着石道又转过一道弯,二猴忽然咦了一声。
“师兄,车辙……没了。”
周恒心头一动,快步上前。
果然,石道尽头是一片湿滑的黑石坡,那两道车辙到了坡上,竟凭空消失,再瞧不见半分。
二猴不信邪,蹲下身摸了一把,指尖沾了一层湿冷的水,凑到鼻尖一瞧,脸色变了:“师兄,这水是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凉得扎手,跟井水不一样。”周恒也摸了一下,那点水竟带着一丝阴气,他心里雪亮,这坡,已经踩在沉月渊的地界里了。
风里,先一步飘来一股又腥又冷的水汽,紧跟着,一阵若有若无的“哗哗”水声,从黑石坡后头,隐隐传了过来。
【叮!车辙在黑石坡前消失,前方先闻水声、先到黑水腥气,沉月渊,就在坡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