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黑石坡,眼前的景象,一下子变了。
脚下不再是干硬的山道,而是一片湿漉漉的黑石滩,石缝里不断往外渗水,积成一洼洼浅水,水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黑雾。那黑雾贴着地走,缠到脚踝上,凉得人骨头里发寒。
周恒阴阳眼一扫,只觉心头一沉。
【叮!进了沉月渊的外围,黑雾化不开、地底下不断渗水,这里的阴气,比拜月殿还要浓上几分。】
他下意识把破月牌往前一探。
那破月牌刚亮起来,牌面就微微发烫,嗡嗡轻颤,像在示警。周恒心里有数,这是感应到了前头的大阵,而且看这动静,阵的来头,比他们在总坛破过的任何一座阵都大。
【叮!破月牌发烫示警,前头有一座护渊大阵,品阶比总坛那些阵还高,硬闯,讨不到好。】
“老道,你瞧。”周恒扶了张玄清一把。
张玄清望气的本事不差,此刻脸色凝重,压着嗓子:“好重的阵气,环着这一整片,像一只倒扣的碗,把里头那汪水,整个罩住了。”
周恒摸出象牙算盘,托在掌心,指尖轻轻一拨。
算珠沉了沉,缓缓转动,几颗珠子偏向前方,又有几颗,随着那一阵阵的水声,一上一下。他盯着算珠看了半晌,眉头慢慢舒开。
【叮!象牙算盘起算,护渊大阵环着整片水域,可这阵不是铁板一块,算珠随着水声在动,说明阵有起伏。】
四人贴着黑石滩,借着黑雾遮掩,蹑足往前又摸了一段。
那黑雾瞧着轻,实则裹着阴气,吸进肺里,神思都跟着发沉。苏晚走在最前,月蚀短剑微微出鞘,寒气无声铺开,在众人周身结出一层薄薄的冷气,那黑雾撞上来,便绕着冷气滑开。二猴学聪明了,紧跟着苏晚的脚步,一步都不敢落单,还不忘回头扶一把带伤的张玄清。就这么走了小半刻,黑石滩上的水洼渐渐多了,水声也越来越清晰。
绕过一块高大的黑石,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道两丈来高的巨大石阙,青石砌成,门楣上刻着一弯朝下的月牙,纹路里渗着幽幽冷光。两扇厚重的石门半开着,门内透出一线水光,正是通往沉月渊的水门。
石阙两侧,立着两尊水煞凝成的凶灵,一个个人首鱼身,浑身淌着水,手里握着冰晶似的长矛,死死盯着门口。方才那队黑褂,已经护着车,从这道门里进去了。
【叮!车队进了石阙水门,门口两尊水煞凶灵守着,凝神级的硬手,强闯正门,等于自投罗网。】
二猴缩在石头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问:“师兄,这……怎么进?”
“别急。”周恒盯着那两尊水煞,又看了看象牙算盘。
他把心思沉下来,听那石阙里传出来的水声。
“哗哗”的水声,一阵紧,一阵松,每隔上一阵,便有一个明显的回落。就在水声回落的那一瞬,石阙门楣上的月纹冷光,也跟着黯了一黯,那两尊水煞身上的水光,同样淡了一分。
周恒眼睛一亮。
【叮!听出门道了:水声有退潮的节奏,每一回落,阵光、水煞都跟着一松,那一瞬,就是护渊大阵的空当。】
为求稳妥,他没急着动,先贴着石头,安安静静等了一整轮。象牙算盘托在掌心,他凝神数着,从水声涨到顶,再到落回谷底,前后约莫四十来息,而阵光真正黯到最底、能容人通过的,只有中间五六息。他把这五六息的长短,在心里反复掐了两遍,确认万无一失,才回头跟众人交代。
他飞快在心里盘算。
这退潮的空当,跟拜月殿偏殿换岗差不多,短得很,可只要掐准了,就够他们几个贴着门侧,悄无声息地溜进去,不必惊动那两尊水煞。
“等下一回退潮,我数三声,咱们贴着左门柱进去。”周恒压着嗓子,“都把气屏住,谁也别碰那水煞的长矛。”
苏晚、二猴、张玄清一齐点头。
周恒把破月牌扣在掌心,目光死死盯着门楣上的月纹,只等那冷光再黯下去的一瞬。
【叮!破局的法子有了:掐住退潮空当,贴门柱潜入,不与水煞硬碰,这是眼下唯一能进渊的路。】
就在他凝神等着的工夫,半开的石门里,一阵风卷出来,把那点黑雾吹散了些。
透过门缝,周恒瞧见了里头的景象。
一汪黑沉沉的大水,水面上倒映着一弯惨白的月牙,水边,整整齐齐立着一排又一排的红衣,一个个一动不动,垂着头,像栽在水边的木桩子,瞧不见半点活人模样。
【叮!门缝里窥见渊中:黑水映月牙,水边一排排红衣伫立,全是被送来的姑娘,神被压着,如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