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靠在墙边，姿态闲适，像是一直在等她这个眼神，对上她的视线后，不紧不慢地偏了偏头，嗓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回答啊，还走吗？”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明慧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
晴也攥紧了手指，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心里把周煜深骂了个半死。
他这是故意的。
当着妈咪的面，把这个问题轻飘飘地抛给她，让她躲都没地方躲。
晴也咬了咬唇，垂下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走了……”
周煜深眉梢微微挑了一下，那双深色的眸子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停了一瞬，脸上还是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
明慧看着女儿这副蔫头耷脑的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当着周煜深的面又不好多问，只能暂时把疑问压下去。
周乔海腿上还打着石膏。忽然开口：“煜深，你留一下，我有点事和你说。”
周煜深微微颔首，没有多问。
明慧站起身，走到晴也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语气放柔了几分：“走，跟妈咪出去透透气。”
晴也乖乖点了点头，跟着明慧往病房外走，经过周煜深身边的时候，余光扫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昨晚却没少让她哭……
走廊里比病房里安静很多，明慧拉着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认真问：“小也，你跟妈咪说实话，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了？”
晴也看着明慧关切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翻涌着无数句话，可最终只是用力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没有，妈咪你想多了。”
明慧的眉头没有松开，反而拧得更紧了几分：“小也，你从小就不会撒谎，你一撒谎眼珠子就往旁边瞟。”
晴也的睫毛颤了一下，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声音低了几分：“真的没有，就是觉得出国太远了，舍不得妈咪。”
明慧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了好几秒，到底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行，妈咪不逼你。”
她顿了顿，握紧了晴也的手，语气忽然郑重了几分：“但是你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有人欺负你了，你一定要说出来，妈咪给你做主。”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晴也的鼻尖猛地一酸，眼眶里涌上一层湿热的水光，差一点就要掉下来。
她拼命咬住下唇，把那点快要冲破堤坝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知道了，妈咪。”
可是晚了，已经被欺负了。
欺负得彻彻底底，从里到外，连骨头渣子都没剩。
但她不能说，她不能让妈咪为难。
周叔叔对妈咪很好，她看得见。
周家给了她们母女安稳的生活，让她读最好的学校，穿最好的衣服，过最体面的日子。
如果她把这件事捅出来，周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妈咪会怎么看她？周叔叔会怎么对妈咪？
她不敢想。
明慧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拼命忍住的眼泪，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浓，可到底没再逼她，只是把她往怀里揽了揽，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从里面被推开。
周煜深从里面走出来，在明慧身侧站定，偏头看了晴也一眼，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嗓音低沉平稳：“怎么了？”
明慧抬起头看他，笑了笑，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客套和温和：“没什么，小孩子一个，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我正说让她这几天好好休息呢，这几天小也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周煜深微微颔首，嗓音淡然：“嗯，应该的。”
晴也呼吸有点不顺畅，不想再待下去了。
——
上了车后，晴也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泪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她拼命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出声，可肩膀还是一抽一抽的，细碎的呜咽从唇缝里溢出来。
周煜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随即打了转向灯，把车靠边停了下来。
他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她。
小姑娘缩在副驾里，浅金色的长发黏在泪湿的脸颊上，眼眶通红，鼻尖也红着，嘴唇被她自己咬得泛白，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周煜深伸手，将她整个人从副驾捞了过来，抱进自己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将她按进自己胸口。
“怎么了？”他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晴也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渗进他衬衫，湿漉漉的一片：“你欺负我。”
这几个字落在周煜深耳朵里，让他胸口那块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低地叹了口气，掌心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嗓音里带上了一丝纵容的无奈：“那你晚上欺负回来好不好？”
晴也的哭声顿了一下：“怎么欺负？”
“小皮鞭给你买粉色的。”他低下头，薄唇贴着她的耳廓，嗓音低缓：“你来抽我，好不好？”
晴也又羞又恼地瞪着他，索性一口咬在了他脖子上，牙齿磕在喉结侧面的软肉上，用了十足的力道。
周煜深“嘶”了一声，却没有推开她，只是揽着她腰的手掌微微收紧了几分，由着她咬。
晴也咬了好一会儿，直到嘴里尝到一点淡淡的血腥味才松开，看着他脖子上那圈清晰的牙印，心里那股又慌又气的情绪翻涌得更厉害了，声音带着哭腔骂他：“你个大变态！”
周煜深垂眸看着她，抬手用指腹蹭了蹭她嘴角沾着的那点水光，嗓音低哑：“也只对你这样。”
晴也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偏过头不看他，眼泪还在往下掉。
周煜深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她，等她慢慢平复下来。
——
中午的时候，周煜深带她去了餐厅，包厢里已经点好了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都是她平时爱吃的。
晴也没什么胃口，扒了两口饭就放下了。
周煜深直接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抱了过来，放在自己腿上。
晴也整个人一僵，挣扎着要下去：“你干嘛！这是外面！”
“包厢，没人进来。”周煜深面不改色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虾饺递到她嘴边，语气平淡：“张嘴。”
晴也偏过头不肯吃，眉头皱得紧紧的：“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周煜深把虾饺又往她唇边送了送，嗓音里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意味：“你从昨晚到现在就没怎么吃东西。”
晴也的肚子在这时候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的脸瞬间红透了，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张嘴咬下了那块虾饺：“我自己会吃……”
“张嘴。”周煜深不紧不慢地又夹了一块排骨，递到她嘴边。
晴也又气又无奈，被他抱着坐在腿上，整个人被他的气息裹得严严实实，挣也挣不开，只能认命地张嘴吃了几口。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偏过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我不见沈意了，总能见见暖暖吧？”
周煜深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眉梢微微挑起来，那双深色的眸子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慢条斯理地开口：“又让你的狗头军师给你出主意？”
晴也的心虚了一瞬，面上却硬撑着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煜深看着她那副装傻充愣的模样，低低地笑了一声：“那你叫声老公听听。”
晴也的耳尖又烧了起来，偏过头不肯看他：“不叫。”
“那就算了。”周煜深收回视线，重新拿起筷子，一副不打算再谈的模样。
晴也心里一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过头看他，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