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你穿越到了古代,你会选择随波逐流,让历史按照原有的轨迹运转下去,还是用自己的能力尽可能地去改变它?
每个人可能都有不同的答案。
赵半城和孙立群也是。
两人合作拍摄的历史题材电视剧、电影不止一部,而且都是相对严谨的类型。
按说,以他俩那种小心翼翼、生怕把历史拍成魔幻片的性子,最可能的选择应该是随波逐流,尊重历史轨迹。
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色。
可能是谨慎太久了。
他俩都感觉,要是老老实实过完这三天,总感觉白来这一趟。
赵半城搓了搓手,声音有些激动:“老孙,你是不是也想……”
“嗯。”孙立群狠狠一点头。
“那咱俩……试试?”
“那就试试。”
两人刚统一意见,还没来得及商量具体怎么干,营帐的帘子忽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一个身材壮实、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弯腰钻了进来。
络腮胡汉子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皮甲,腰间别着一把环首刀,一看就比赵半城和孙立群这种普通士卒的身份高。
他扫了一眼草席上的两人,眉头一拧,劈头就骂。
“你们两个!还他娘的睡!换岗了!赶紧滚起来,去东边第三哨位!”
赵半城和孙立群愣了一下,随即脑子里多出来的那点“记忆”迅速起了作用。
两人几乎是下意识地从草席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那杆长矛,低头应了一声“是”,便往外跑。
那络腮胡汉子又骂骂咧咧了几句,转身走了。
从头到尾,他压根没往庄小周几人站的方向看一眼。
钱瑞泽凑到庄小周身边,小声说了一句。
“他们真的看不见我们?”
庄小周伸手在钱瑞泽面前晃了晃,又指了指自己半透明的手臂。
“不光看不见,还听不见,而且连碰都碰不到。我们现在的状态,应该和幽灵、鬼魂差不多。”
说着,他直接穿过了一根支撑营帐的木桩,就像那根木头根本不存在。
钱瑞泽看得眼睛一亮:“我去,这也太神奇了。”
出了营帐,眼前豁然开朗。
连营。
一望无际的连营。
密密麻麻的军帐沿着山势铺开,绵延数十里。
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但旗面明显已经有些褪色,上面的“蜀”字也不像新绣时那般鲜亮了。
偶尔有巡逻的士卒列队走过,步伐倒还算齐整,但脸上那种疲惫和茫然,隔着老远都能看得出来。
“啧啧……”
孙策飘在庄小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忽然伸手往旁边一个路过的士卒身上戳了一下。
手指直接穿了过去。
“卧槽,这感觉,真他妈的神奇。”
孙策收回手,一脸新奇,“庄老板,咱现在算不算当鬼了?”
庄小周懒得搭理他。
钱瑞泽也飘到他身边,一双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象。
“史书上说,蜀军连营七百余里。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看这架势,也相当壮观了。”
他忽然低声开口。
“不过,这个布阵确实有问题。兵力分散,首尾不能相顾,又久攻不下,士气低落,难怪最后会被陆逊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
大约一刻钟后,
赵半城和孙立群终于到了刚才那汉子说的东边第三哨位。
这里其实就是营寨最外围的一处简易瞭望点,两根木桩撑着一块横板,勉强能站两个人。
两人爬上去,攥着长矛,开始了他们这辈子最漫长的一次站岗。
老老实实站了半晌,
等确认周围没人注意他俩,赵半城才压低声音开口。
“老孙,既然打算搞事情,咱们还是得先理清一些事情。”
“首先是身份,咱俩现在的身份,是蜀军东段第三营的普通士卒。上面依次还有伍长、什长、队率、屯长、军侯、校尉、中郎将、将军……再往上才是刘备的中军大帐。”
孙立群接过话。
“也就是说,咱俩想见到刘备,至少得往上穿过七八层。”他说完,又嘀咕了一句:“这难度,不亚于过五关斩六将了。”
“对。而且这还不算最难的。”
赵半城叹了口气,“最难的是,刘备现在根本听不进去劝。”
他掰着手指头数。
“关羽死在了孙权手里,这仇本身就已经结下了。张飞急着要给关羽报仇,结果又被范疆、张达给杀了。张飞一死,这仇就更大了。”
“刘备在称帝后不久,就执意东征孙权。既是要报仇,也是想要夺回荆州。”
“其实对于这场战役,诸葛亮并不看好,不止一次劝说过,让他再等等。赵云也劝过,秦宓也劝过。结果呢?秦宓被关进了大牢,赵云被留在江州,诸葛亮也被留在成都看家。”
孙立群苦笑。
“所以,即便咱们费尽千辛万苦见到了刘备,也可能根本劝不动他?”
“对。”
赵半城眯着眼,看着远处江面。
“蜀汉的根就是忠义,但蜀汉的败,很大程度也败在这个忠义上。“
“刘备应该也知道这场战役再打下去,根本不会有好的结果。但为了给两个兄弟报仇,他还是把整个蜀汉最后的国运都押了上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份兄弟情义,让人敬佩。但作为一国之君,把私情置于国事之上,代价就是整个国家来陪葬。”
“夷陵之战的惨败,可以说差点耗空了蜀国的家底。”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分析得头头是道。
从蜀军目前的兵力部署,再到刘备本人的性格弱点,几乎把整场夷陵之战的脉络都捋了一遍。
庄小周在旁边听得暗暗点头。
不愧是拍了不少历史剧的导演,这文化功底,一点都不输专业学历史的。
——
与此同时,中军大帐。
刘备坐在上首,面容比几个月前苍老了太多,原本还算挺拔的身形也佝偻了几分。
但那双眼睛里的执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
“陛下,吴军坚守不出已数月,我军锐气已挫。臣斗胆恳请陛下,暂时退兵休整,来年再战。”
一个谋士小心翼翼地开口。
刘备眼皮都没抬:“退兵?云长的仇不报了?翼德的仇不报了?”
“陛下,臣并非说不报,只是……”
“够了。”
刘备打断他。
“孙权杀朕二弟,此仇不报,朕有何面目去见云长、翼德?传令下去,五日后,全军前移,逼吴军决战。”
帐中一片沉默。
有人想再劝,被旁边的人拉住了袖子。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此时的刘备,已经听不进任何反对的声音了。
——
庄小周他们并不知道中军大帐里发生了什么。
赵半城和孙立群站了大约一个多时辰的岗,腿都快麻了。
孙策早就感觉无聊透顶,飘在赵半城旁边。
“你们倒是动动地方啊!往中间大帐的方向挪!“
“只要你们能靠近中军大帐,没准我们还能先去见见刘备呢!你们俩站在这儿,我们也只能跟着在营寨边上转悠!”
庄小周瞥了他一眼。
“他俩现在是在站岗,你以为人家想挪就能挪?”
孙策老实了一会儿,又围着赵半城和孙立群嘀嘀咕咕。
一会儿说“你们站岗的姿势不够标准”,
一会儿又说“你俩胆子太小,要我,我早开溜了”。
喋喋不休的嘀咕声,气得赵半城和孙立群真想把孙策的嘴堵上,可他俩手伸过去,也只能从孙策的身体里穿过去。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换岗的人终于来了。
赵半城和孙立群从哨位上下来,揉了揉发酸的小腿。
两人对视一眼,赵半城忽然说道。
“老孙,我有个想法。”
“说。”
“咱们现在就走最笨的路线。说我们有重要军情要上报,然后一级一级往上递。哪怕递到刘备面前的机会很小,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孙立群看了他一眼。
“你认真的?咱俩这小兵身份,会有人重视咱俩的话?说不准还没等见到刘备,咱俩就先被人扣下盘查了。”
赵半城摇摇头。
“我感觉咱俩刚才想的有点太多了,你想,咱们又不是真正的小兵,真出了事,大不了提前结束体验。”
“拼一把,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孙立群想了想,好像没毛病。
他点了点头。
“行,那就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