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想好了走最笨也最直接的“路线”，但赵半城和孙立群并没有着急忙慌地开始行动。
两人又对了对记忆里的一些细节，总算勉强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是一个叫刘三的人，跟赵半城和孙立群现在随机到的身份算是同乡。
刘三入伍比他俩早，应该有七八年了，凭借着之前攒下的一点军功，好不容易才混到一个屯长，手底下管着百十号人。
虽然他俩和刘三算不上有多深的交情，但碍于那点同乡之情，也勉强能多说上几句话。
“可惜了，”
孙立群小声嘀咕了一句，“想了半天，咱俩现在最大的‘靠山’竟然只是一个勉强能搭上话的屯长。”
赵半城白了他一眼。
“知足吧，这年头，能混上个屯长，已经不容易了，这可是斩获敌军十几人甚至几十人才能积累到的军功。”
两人又拌了几句嘴，然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粗麻布军服，往第三营刘三居住的营帐走去。
庄小周五人依然飘在后面跟着。
周雨桐忽然凑过来，小声问道：“庄老板，他们刚才说‘屯长’，这是个什么级别的官？”
庄小周还没开口，钱瑞泽已经替他回答了。
“屯长大概能管百十号人，你可以理解成是现在部队里的连长，也有一些观点说可以对应到营长的级别，能管三五百人。”
周雨桐点点头，又问道：“那赵导他们之前商量事情的时候为什么管刘备叫‘陛下’？刘备现在已经称帝了吗？”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很奇怪吗？我只记得，刘备好像有一个汉中王的梗。”
钱瑞泽被周雨桐反问噎了一下，但他还是很快就回答道。
“刘备在公元221年就称帝了。国号为‘汉’，年号章武。所以刚才赵导他们叫刘备‘陛下’，是没错的。”
“国号为‘汉’？不是蜀国吗？”周雨桐的声音有些疑惑。
“刘备一直以汉室宗亲自居，他既然称帝，自然也是要延续汉朝正统，国号首选当然就是‘汉’。严格上来说，历史上是没有‘蜀国’这个说法的。”
钱瑞泽耐心地解释道。
“啊？”
周雨桐愣了一下，“那‘蜀国’这个说法是怎么来的？”
钱瑞泽沉思了片刻，才说道。
“最开始应该是曹魏和东吴那边，为了不承认刘备的汉室正统，就叫他‘蜀人’‘蜀地’，难听点的直接骂‘蜀贼’。“
“刘备自己这边，从来都自称‘大汉’或者‘汉室’。”
“再加上后来陈寿写《三国志》，把刘备那边归到《蜀书》里，‘蜀国’这个叫法，慢慢地也就流传了下去。”
周雨桐“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庄小周在旁边听着，暗暗点头。
钱瑞泽这小子对三国历史的熟悉程度，都有些不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带病少年。
——
周雨桐和钱瑞泽这一问一答的功夫，赵半城和孙立群已经来到了刘三的营帐之外。
他们才刚靠近营帐不远，就被两个值守的士卒拦住了去路。
“站住，干什么的？”
赵半城赶紧堆起笑脸。
“两位兄弟，麻烦通传一声，就说赵二和孙大牛有要事求见刘屯长……”
值守的士卒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认出了这二人是屯长的同乡，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进去通传了。
不多时，里面传来刘三粗声粗气的嗓音：“让他俩滚进来！”
两人赶紧进去。
刘三披着一件单衣坐在矮案后面，面前摆着一碗没喝完的浊酒，脸色不太好。
“你俩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搅老子清静，说吧，可是出什么事了？”
赵半城和孙立群对视一眼，然后赵半城往前迈了一步，表情极其郑重的说道。
“屯长，我们……我们有紧急军情，想要面见陛下。”
刘三端着酒碗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着赵半城，像是没听清。
“面见陛下？呵……你倒是敢开这个口？”
“你知道陛下在什么地方？你知道从这里到中军大帐要走多久？你知道这一路上有多少道关卡吗？”
他又嗤笑了一声：“你俩入伍也一年多了，刀都没怎么拔过几次，能接触到什么军情？”
刘三把酒碗往案上一墩，酒水溅出来几滴。
“看在同乡的面子上，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到，赶紧滚！也不看看自己算什么东西，别说你俩，就是我也没有资格见陛下！”
赵半城没有退。
他声音依然坚定。
“屯长，我俩今天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给自己留退路。”
“您要是不帮我们往上递话，我俩就自己去找军侯。军侯要是不管，我们就去校尉、一层一层往上找，总有人会听我们说。”
刘三被这话噎了一下。
他盯着赵半城看了好几息，第一次觉得这两个同乡跟平时不太一样了。
“……什么军情？”
“恕属下不能明说。此事只能面见陛下才能禀报。”
刘三沉默了好一会儿，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重重叹了口气。
“行，你俩跟我来。老子带你们去见军侯。”
他站起身披上外衣，又回头瞪了两人一眼。
“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们，见了军侯，你们要是说不出什么重要军情，到时候挨军棍、掉脑袋，可别怪老子没拦着！”
屯长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多少已经有了那么一点分量。
有刘三的带路，他们又先后面见了军侯、校尉……
虽然没人愿意相信两个小卒子能有什么重要的军情。
但赵半城和孙立群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到底还是过了一关又一关。
最终，赵半城和孙立群顺利地抵达了中郎将的营帐。
这里，已经距离刘备所在的中军大帐不远了。
这一层的将领叫吴班，字子远。
也是蜀军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吴班出身吴氏外戚，是吴懿的族弟，随刘备入蜀多年，战功不俗，在军中颇有威望。
虽说比不得关羽、张飞、黄忠那等威震天下的名将，也比不了诸葛亮那般运筹帷幄的谋主。
但胜在沉稳持重，行事谨慎，又对刘备忠心耿耿，故而刘备东征时，将其带在身边，委以中军宿卫之责。
吴班听完校尉的汇报，眉头微皱。
他没有像前面几人那样直接骂人，而是走到赵半城面前，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阵。
“你叫什么名字？入伍多久了？”吴班冲着赵半城问道。
“回将军，属下赵二，入伍一年有余。”
“一年有余……”
吴班沉吟了一下，“入伍前做什么的？”
赵半城脑子里迅速翻了一下“原主人”的记忆，应声答道。
“南阳务农，家中遭了灾，活不下去了，才投了军。”
吴班点了点头，又问孙立群：“你呢？”
“回将军，属下孙大牛，与赵二是同乡，一道投地军。”
吴班沉默了片刻，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
“你二人可知，见了陛下，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是什么罪？”
“知道。”
两人同时点头。
吴班盯着他们又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行，有点意思。本将带你们去见陛下。但本将把丑话说在前头，到了陛下面前，你二人若有半点不该有的心思，不用陛下开口，本将亲手斩了你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本将说到做到。”
赵半城和孙立群同时躬身：“谢将军。”
吴班先让亲卫看着两人，自己快步往中军大帐方向去了。
已是深夜，中但吴班知道，刘备刚睡下不久。
大帐门口，两排甲士持戟而立，为首的队率认得吴班，见他深夜前来，有些意外。
“吴将军，可是要找陛下？陛下刚歇下不久。”
“我知道。”
吴班点了点头，“劳烦通传一声，就说吴班有要事求见陛下。”
队率犹豫了一瞬，还是转身掀帘进了大帐。
片刻后，队率出来，侧身让开：“陛下请您进去。”
吴班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帐内烛火昏暗，刘备和衣躺在榻上。
吴班轻手轻脚走到榻前，低声唤了一句：“陛下。”
刘备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带着一股挥不去的疲态和执拗。
“子远？何事？”
吴班把赵半城和孙立群的事简短说了一遍。
刘备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两个小卒，说有紧急军情？”
“是。”
吴班补充道，“臣反复盘问过，两人一口咬定，必须当面禀报陛下，否则宁死不说。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
“臣看这二人，虽然穿着最普通的士卒军服，谈吐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底气。”
刘备沉默了几息，缓缓坐了起来。
“宁死也要见朕，倒是有些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