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赵半城和孙立群二人还在刘备的大帐外候着，但吴班掀开帐帘走进去的时候，庄小周五人已经先一步飘了进去。
孙策一进帐就直奔刘备的榻前，弯着腰凑近了看。
“这就是刘备啊？”
他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
“咋看起来这么老呢？也没啥帝王之气嘛，跟电视里演得差远了。”
他说着，还伸出食指，在刘备脸上戳了两下。
虽然手指直接穿了过去。
庄小周有些无语地摇摇头：“你能不能稳重一点？现在的刘备好歹也是一位帝王，你有点敬畏之心行不行？”
孙策收了手，不好意思地往后飘了半步。
“我也没啥坏心思，就是单纯好奇。以前只在电视里看过几次三国，头一回见着真人有些激动了……”
他又瞄了一眼刘备那疲惫的神色，嘀咕道。
“你们说，他堂堂一个皇帝，怎么就把自己熬成这副模样了？”
庄小周看着榻上的刘备，也叹了口气。
“你以为古代的皇帝是什么美差事呢？而且，刘备今年应该六十多了，放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高寿了。“
“再说了，他现在带着大军东征，想要为关羽和张飞报仇，结果在夷陵这鬼地方跟陆逊耗了大半年了，久攻不下，粮草吃紧，士气低落……”
“换你，你睡得着？我估计，刘备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孙策听完，又嘀咕了一句。
“好吧，这皇帝当得，确实挺惨的。”
——
就庄小周他们几人说话的功夫。
刘备已经下榻穿好外袍，走到帐中主位坐下，又拿起案上的冷水喝了一口，这才冲吴班点了点头。
“让他们进来。”
吴班冲帐外招了招手。
赵半城和孙立群被两个亲卫引了进来。
两人一进帐，抬头看见刘备坐在案后，正要行礼，眼珠子却同时瞪圆了。
刘备身边……怎么这么热闹？
那个叫周雨桐的姑娘，正大大方方坐在刘备右手边，两条腿还晃来晃去。
孙策飘在刘备左手边，一脸不爽地瞪着周雨桐。
庄小周飘在一旁，满脸无奈。
钱瑞泽和钱大勇飘则是站在刘备身后，犹如两个门神……
额，不对。
犹如两个索命的鬼魂。
一个皇帝身边，飘着五个半透明的人影。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闹鬼。
赵半城和孙立群一时之间，真的感觉自己大脑不够用了，就那么愣了在原地。
最后还是旁边的亲卫看不下去，厉声呵斥。
“大胆！见了陛下，为何不拜！”
两人这才如梦初醒，赶紧俯身跪拜。
赵半城脑子转得快，脑海的记忆也起了作用，学着小卒见皇帝的口吻喊道：“属下赵二，拜见陛下！”
孙立群也赶紧跟着喊：“属下孙大牛，拜见陛下！”
刘备没有立刻叫他们起来。
他就那么坐在案后，目光平静地落在赵半城二人身上。
他刚才看得清楚，这两个小卒刚进帐时的眼神，分明不是在看自己。
他们在看自己的周围。
那表情很奇怪。
不是惊讶，不是恐惧，而是像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更关键的是，这两个人跪是跪了，但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普通士卒见到皇帝时那种本能的紧张。
他们拜得恭敬，却不够卑微。
良久之后，刘备终于开口道。
“起来说话。”
两人站起身，垂手而立。
刘备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几息，然后问道：“你二人入伍多久了？”
“回陛下，一年有余。”赵半城答。
“呵，一年有余，”
刘备重复了一遍，语气淡淡的，
“一年有余，寸功未立，却口口声声说有紧急军情，非要见朕不可。”
“现在，说吧，朕也想听听，你们能有什么紧急军情。”
赵半城深吸一口气。
他早就想好了应对的话术，用最底层小卒的视角，说这场仗不适合再打下去了。
“陛下，属下虽只是个普通士卒，但这几个月在营中听弟兄们私下议论，也多少知道一些情况。”
“如今吴军龟缩不出已近半年，我军从春天打到夏天，锐气早已耗尽。眼下酷暑难耐，营中中暑病倒的弟兄一天比一天多。”
“还有，我军粮草从蜀中运来，山路难行，损耗巨大，到营地不过十之三四，再这么拖下去，粮草的压力也是越来越大。”
他顿了顿，见刘备面无表情，便继续往下说。
“再者，我军连营数十里，兵力分散。”
“若吴军若以逸待劳，从水路迂回，截断我各营之间的联系，那便是首尾不能相顾的局面。到那时，别说决战，便是想收拢兵力，怕也来不及了。”
孙立群接话。
“陛下，属下二人虽是草芥，但也知道当年赤壁之战，曹操的几十万大军，不也是被一把火烧了大半吗？“
“如今酷暑难耐，这营中又到处都是干草干柴，一旦有变……”
刘备的脸色，随着他们的话，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好，好得很。”
刘备的声音不高，但那股冷意让整个帐内的温度都低了几分。
“朕倒是没想到，朕的军中，竟是如此人才济济。”
“两个入伍不过一年、寸功未立的寻常士卒，竟也有这般见识，竟然也能在朕面前如此指点江山了。”
这话乍听像是在夸，可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那股讽刺。
赵半城和孙立群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太急了，急着表达自己的观点，却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一个才入伍一年的普通小兵，怎么可能对整场战役的格局如此清晰？
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暴露自己。
孙立群硬着头皮还想再说什么：“陛下，属下只是……”
“够了。”
刘备打断了他，语气里已经没了任何耐心。
“你们说有紧急军情。朕问你们，到底是什么军情？“
“哪个营、哪个哨位，可是发现了什么异动？”
“还是说，吴军的具体部署被尔等所知？亦或者，陆逊下一步计划你们也清楚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赵半城和孙立群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些细节。
他们只知道夷陵之战的结果，却不知道开战前三天的具体军情。
刘备看着他们哑口无言的样子，冷笑了一声。
“说不出来了？”
赵半城急了，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只能拐着弯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
“陛下，属下今日当值时，险些打翻了一盏油灯，差点引起走水。属下当时便想，若真有不测，一把火便能烧遍连营。“
“当年赤壁……就是前车之鉴……”
“住口！”
刘备猛地提高了声音，一掌拍在案上。
“赤壁，赤壁！朕的军队，不是那曹贼的军队！”
“朕在此安营扎寨已近半年，各处水源、防火沟、隔火带，朕早已命人布置妥当！”
“你们二人，可知道朕的营寨之间挖了多少条隔火沟？可知道朕在附近设了多少个蓄水池？”
“你们不知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竟然敢拿赤壁之败来映射朕。”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小卒。
“朕告诉你们，朕的军营，不是那曹贼的连环船。这里的地势、水源、风向，朕都亲自勘察过。”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在朕面前大言不惭，说什么赤壁，说什么‘一把火’？”
“告诉朕，谁给你们的胆子？”
赵半城和孙立群同时沉默了。
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刘备不是不知道火攻的风险，他早就做了防备。
但历史的结果是，这些防备，最终还是没能挡住陆逊的一把火。
可这话，他们不能说。
他们不能透漏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也不能透漏未来信息。
“陛下……”
赵半城还想最后尝试一次。
“够了。”
刘备挥了挥手，语气里只剩下疲惫和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
“两个无知小卒，不知天高地厚，也敢在朕面前妄议军情大事。“
“胡言乱语，惑乱军心。来人，拖出去，每人杖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