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安静了。五百多人的大厅里，连咳嗽声都没有。
第一排的干部们僵在椅子上，有人手里的茶杯举到一半，停在半空。
第二排、第三排……往后每一排都有人张着嘴，但没有声音。
中间几排的投资商们都张大嘴巴，特别是四年前就投资过光明峰项目的人，他们手都在抖！
不会吧！四年前光明峰项目——京州副市长丁义珍出事！
四年后新光明峰项目——难道连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都要出事？
记者席上，几个扛摄像机的记者下意识地把镜头对准台上，手指按在录制键上，但没人说话。
林东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手指停在桌面上。他转过头看了祁阳一眼。
祁阳也转过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同时摇了一下头。
祁阳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林东看懂了——他没有收到风声。
林东的腮帮紧了一下，咬肌绷出一道硬线。
吴雄飞从第一排侧面的位置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台口，朝后台的工作人员挥了一下手。
大屏幕上的招商数据页面切掉了，换成了会标。
他又朝记者席那边做了个手势，电视台的直播断了，摄像机镜头被工作人员用手挡住。
然后他走上台，走到陈处长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低里有一种被撑着的紧。
“陈处长……你们这……”
陈处长看了他一眼。“雄飞同志，不好意思，破坏了京州的招商大会。就麻烦你稳住了。”
他说完，朝身后两个黑衣人点了一下头。两个人走到李达康两侧，一左一右，没有架胳膊，但站得很近。
李达康的脸色铁青。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绷得很紧。
但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他把手里的话筒放回支架上，转头看了吴雄飞一眼。“吴市长，拜托你了。”
吴雄飞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鼓起来，又慢慢吐出去。
他点了一下头，声音很大，大到大厅里所有人都听到了。“达康书记，您放心。”
陈处长带着李达康往台下走。走到第一排过道的时候，林东站起来了。
他站在过道中间，挡住了路。祁阳也站起来了，站在林东旁边。
陈处长的步子停了一拍。他身后两个黑衣人也停了。
陈处长看了林东一眼，然后弯了一下腰，姿态放得很低。“林书记，祁省长。”
林东的眉头拧着。“陈处长，是什么情况？”
陈处长的声音很客气，但那种客气里有一种很稳的东西。“林书记，我也是收到上级的指示。如果您有需要询问的，可以联系我的领导。”
林东的脸更难看了。他的嘴唇抿了一下。祁阳站在旁边，看到林东的手指在裤缝上攥了一下。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上级纪委来汉东带走人，按惯例，得跟省委书记打招呼。
这次没有。而且带走的是李达康——京州市委书记，汉东省委常委。
一个省委常委被带走，省委书记事先不知道。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上面不信林东。
或者意味着，上面不想让林东知道。
不管是哪种，林东这个省委书记的脸都被打了。
祁阳往前走了一步。“陈处长，能不能让我问达康同志一句话？”
陈处长看着祁阳，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他点了一下头。“祁省长，您请。”
祁阳走到李达康面前。他没有避开陈处长几个人，也没有压低声音。
他就站在过道中间，看着李达康的眼睛。李达康的脸色还铁青着，但看到祁阳走过来，他的肩膀松了一下。
“达康同志，你是否犯了错？”
李达康抬起头，看着祁阳。他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没有。”
祁阳看了他两秒。然后他点了一下头，转过身，拉着林东的胳膊，往旁边让了一步。路让开了。
陈处长朝祁阳微微弯了一下腰，然后带着李达康继续往侧门走。
李达康的步子很稳，皮鞋踩在地毯上，一下一下的。
他走到侧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没有回头，然后推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
大厅里安静了好几拍。然后有人开始说话。
先是第一排的干部们压着嗓子交头接耳，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嗡嗡声越来越大，但没有人站起来，没有人离开座位。
吴雄飞站在台上，看着侧门的方向，看了好几秒。然后他转过身，走到话筒前面，拍了拍话筒。“各位同志，各位来宾。今天的招商大会到此结束。后续安排，市委市政府会另行通知。请大家有序离场。”
他说完之后，从台上走下来，走到林东和祁阳面前。他的脸色也不好看，嘴唇有些干。“林书记，祁省长，我……”
林东摆了摆手。“先把人稳住。投资商那边，你去解释。不要让他们慌。”
“明白。”吴雄飞转身走了。
林东站在过道里，看着侧门的方向，看了好几秒。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祁阳。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祁阳能听到。“祁阳，我事先一点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祁阳的声音也很低，“我也没收到风声。”
林东的手指在裤缝上攥了一下。“带走一个省委常委，不跟我打招呼。上面这是什么意思？”
祁阳没有接话。他在心里过了一遍——陈处长说的“上级指示”，指的是谁？
陈航？还是陈航上面的人？
产业基金没卡，招商大会上来带人。
这是打林东的脸，也是打汉东的脸。
但为什么选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让五百多个人看着，让投资商看着，让记者看着。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汉东的事，他们随时可以伸手。
他看了一眼林东的侧脸，林东的腮帮还绷着。
陈航卡产业基金不卡了，但换了个打法？不卡项目，直接动人。这个更狠，也更有力。
而且动的还是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动的理由，他暂时不知道。但有一点他很清楚——陈航或者汉东1.16案后面的人出手了
这一天，整个汉东都炸了。
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在招商大会上被上级纪委带走的消息，像一阵旋风一样席卷了整个汉东地界。
从京州到吕州，从西城到光州，从省直到区县，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李达康到底犯了什么事？
没有人能回答。但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