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小金秒回：“我问问，稍等。”
十分钟后，沙小金回了消息：“明天上午十点，祁省长在办公室等你。”
次日早上十点，周明远推开了祁阳办公室的门。
祁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重建进度表。
看到周明远进来，他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明远同志，坐。”
周明远坐下来。他的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祁阳看了他一眼，没有急着问。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等着。
周明远沉默了几拍，然后开口了。声音有些紧，但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祁省长，昨天下午陈航同志给我打了个电话。”
祁阳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他问了问汉东重建的进度，问了问安置房和产业基金的事。我说都在推进。
他听了之后说，他在北城那边能帮汉东协调，让我有什么情况可以跟他说。”
周明远停了一拍，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他还说，汉东班子内部的情况，让我多留意。”
他说完之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祁阳靠在椅背上，看着周明远。
周明远说的是“多留意”，说的是“有什么情况可以跟他说”。
陈航没有明说“你当我的眼线”，但意思摆在那里。
周明远也没有直接说“陈航让我监视你”，他用了陈航的原话。
这个分寸，周明远拿捏得很稳。
祁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平。“陈航同志关心汉东的工作，这是好事。
他在北城管着项目审批，汉东的事他多了解一些，对汉东也有帮助。”
周明远抬起头，看着祁阳。祁阳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周明远注意到，祁阳说“关心”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比平时重了半拍。他听懂了——祁阳听懂了。
“明远同志，”祁阳继续说，语气很随意，“陈航同志那边，你正常对接。
他问什么，你答什么。汉东的进度，没什么不能说的。
但有一条——产业基金审批的事，你盯着点。
陈航同志那边要是有什么‘按程序慢慢来’的说法，你及时告诉我。”
周明远点了点头。他在心里过了一遍——祁阳没有让他拒绝陈航，也没有让他写什么汇报。
只是让他“正常对接”，但把“产业基金审批”单独拎出来说了一句。
这句话的意思是：陈航卡项目，你就来告诉我。
“祁省长，我明白了。”周明远停了一拍，补了一句，“陈航同志那边，我估计他还会再打电话来。他这个人，做事有耐心，不会只打一次。”
“我知道。”祁阳点了一下头，“你按我说的做就行。他问什么你答什么，但汉东的底，不用交给他。”
周明远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过头看了祁阳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但祁阳看到了——周明远在说，我站你这边。
祁阳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周明远推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祁阳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陈航给周明远打电话，让周明远“多留意”。
这是第一步。下一步，陈航可能会在项目审批上做文章。
京州金融中心第二批贷款虽然批了，但产业基金的审批权在陈航分管的司局手里。
他让下面的人“按程序慢慢来”，程序上挑不出毛病，但速度可以调。
汉东催，他就说“正在走流程”。催急了，他就说“材料不齐”。
材料齐了，他再说“需要上会研究”。研究来研究去，项目就拖黄了。
……
然而就在祁阳以为陈航会卡审批时，产业基金的审批却顺利通过了。
沙小金把批文送到祁阳办公室的时候，祁阳翻了两遍，确认了三件事——金额没缩水，时限没拖延，附加条件里没有藏什么“另行研究”的尾巴。
他把批文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拍。陈航没动手。
他等了几天，陈航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不对劲。
陈航给周明远打电话的时候，意思很明确——他要拿项目审批当筹码。
但批文下来了，顺顺当当，什么毛病都没挑。
祁阳在心里过了一遍——要么陈航改了主意，要么陈航在别的地方等着。
他把批文收进文件夹里，没有再想。
几天后，京州新光明峰项目招商大会。
会场设在京州国际会展中心，能坐五百人的主厅坐得满满当当。
台口上方挂着横幅——“京州新光明峰项目招商大会”。
台下第一排摆着长条桌，铺着深蓝色桌布，桌上搁着茶水和材料。
林东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祁阳坐在他旁边。
再往两边是省直各厅局的一把手和京州市委市政府的班子成员。
李达康站在台上，面前立着话筒。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脸色有些憔悴，眼底有熬夜的痕迹。
他讲的是光明峰项目的来龙去脉——四年零九个月前，项目烂尾，当时的副市长丁义珍出事，投资商跑了一批，工地停了四年多。
四年后，新光明峰项目重新启动，预计投资三百六十亿，比四年前的两百八十亿多出八十亿。
他说到四年前光明峰烂尾的时候，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四年前，我站在这个台上，跟大家说，光明峰不会倒。那时候台下没几个人信我。”
他停了一拍，喉结滚了一下，“但在省委林东书记对京州的支持下，加上祁阳省长领导省政府牵头帮助京州推动新光明峰项目后。
我们京州的光明峰重新推上了轨道。没有省委的支持，没有省政府的帮助，新光明峰项目启动不了。”
他说完之后，台下响起掌声。掌声很热烈，五百多人的大厅里，掌声从第一排往后蔓延，持续了十几秒。
林东坐在台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祁阳靠在椅背上，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
掌声还没完全落下去的时候，大厅侧门开了。
三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步子很快，但走得稳。
负责本次招商大会安保工作的同志立马迎上去，伸手拦了一下。
为首那个中年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亮了一下。保卫人员看了一眼，退开了。
三个人沿着过道往台上走。五百多双眼睛同时转过去。
没人知道他们是谁？也没人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甚至还有部分京州的官员打算去阻拦。
李达康站在台上，正讲到“新光明峰项目预计投资三百六十亿”的“亿”字。
他看到三个人走到台前，声音停了。为首那个中年人上了台，走到他身边，亮出证件，声音不大，但李达康的话筒开着。
“达康同志，我姓陈，是上级纪委的一位处长。接到上级纪委的要求，请您跟我们走一趟，配合上级纪委的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