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杰罗的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像一袋水泥摔在地上的声响。
他的身体从椅子上滑落的时候。
那只独眼里还残留着最后一瞬间的、属于掌控者的光。
可那道光在落地的过程中碎了,碎成了满地的玻璃碴。
碎成了再也拼不回去的粉末。
他跪在那里,膝盖磕在冰冷的地板上。
双手撑在身前,手指张开,指尖在发抖。
他的头低着,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像一只被踩碎了壳的蜗牛。
“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求您给我一次机会吧!这里面的财宝,我都给您!”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
带着哭腔,带着颤音,带着一种濒死求生的、近乎动物的本能。
他磕头了。
额头砸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额头上那块皮肤瞬间红了一片,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又磕了一下,“咚”,这一次更重,地板在震动。
他的脑子在嗡嗡响。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他磕得越来越快。
越来越用力,额头上的皮破了,血渗出来。
在地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模糊的、暗红色的印子。
他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能够用匕首劈开子弹,这说出去谁信啊!
他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然后那个念头变成了一团火。
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可他既然都能够从镜子中穿梭出来。
那匕首劈子弹,好像也说得通啊!
他试图用这个逻辑安慰自己,可那个逻辑像一根稻草。
太细了,太软了,抓不住。
这一次,自己恐怕真的是要栽了啊。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这个念头,然后那个念头变成了一块冰。
冻住了他的血,冻住了他的骨头。
冻住了他所有的、最后的、残存的希望。
“不是吧,这就是你的底牌?”
“这就是你跟我夸海口,面具杀手来了,你会让他有来无回!”
“你可害死我了!”
顾祝同见到杰罗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整个人顿时超级无语了起来。
他的嘴张着,眼睛瞪着,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震惊。
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一种近乎荒唐的、哭笑不得的愤怒。
之前杰罗可是说了,他有底牌能够对付面具杀手。
他说得信誓旦旦,说得斩钉截铁,说得让顾祝同差点就信了。
然后刚才的就是他的底牌吗?
那四个手下?那四把枪?四把枪被人家用一把匕首全劈了。
四个手下被人家用四把飞刀全杀了,这就是底牌?
这样就没了!?
这一刻,顾祝同真的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压过了恐惧,压过了绝望。
压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想哭,但是发现自己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他的眼眶是干的,干的像一口枯井,里面什么都没有。
眼瞅着面具杀手一步步向着他们走来,顾祝同的眼中满是绝望。
那种绝望是纯粹的,是不掺杂任何杂质的。
是彻底的、完整的、像一块完整的玻璃一样透明的绝望。
“你输了。”
那个声音从杰罗的口中传了出来,像在宣布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啥!?”
但就在面具杀手距离他们不到一米的地方时候。
原本磕头求饶的杰罗,突然抬起头。
他的额头还在流血,血顺着鼻梁淌下来,滴在地上,可他不管了。他抬起头,那只独眼里的光变了,变得冰冷,变得锐利。
变得像一把刚刚出鞘的、淬了毒的刀。
他一脸冷笑的望着面具杀手说道。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轻蔑,有一种近乎疯狂的。
赌徒翻开最后一张底牌时的癫狂。
这可是让顾祝同再次蒙圈了起来,他的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像有人在他的颅骨里敲了一面锣。
这个杰罗不会是傻了吧!?
现在这个情况之下,面具杀手怎么就输了?
面具杀手站在他们面前,半米之外。
手里还握着黑色匕首。
他们跪在地上,手无寸铁,一个额头在流血。
一个眼泪流干了。
如果真的要算是谁输的话,那也肯定是他们啊。
“砰!”
就在顾祝同疑惑万分的时候。
接下来让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事情却发生了。
伴随着一声枪响,那声音短促而猛烈。
像一声被掐断了喉咙的闷雷,在密室的金属墙壁上炸开来。
弹回来,变成无数个重叠的回响。
杰罗那颗被眼罩盖住的右眼,突然爆发出火光。
那火光从眼罩的缝隙里喷出来。
橘红色的,炽烈的,带着一股火药燃烧后的、刺鼻的硝烟味。
紧接着就见到面具杀手额头中枪。
一颗子弹精准地、毫无偏差地打在了那张银白色面具的正中央。
面具裂开了一道缝,裂纹从眉心向两边蔓延。
像一道闪电劈在了冰面上。
然后面具杀手倒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往后仰,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他的四肢摊开,一动不动,像一具被抽掉了灵魂的空壳。
那把黑色匕首从他手中滑落。
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一滩血里。
紧接着杰罗便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带着一种老练的、见惯了大场面的从容。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整了整衣领。
然后一脸得意的摸了摸自己的右眼。
此刻右眼处还冒着白烟,细缕缕的、灰白色的烟。
从眼罩的边缘渗出来,在空气中缓缓散开,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顾博士,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底牌吗?”
“现在看到了吧!我的右眼可是经过改装的!”
看到顾博士一脸震惊模样,杰罗便笑着对他说道。
他的笑容很大,很张扬,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那只独眼里全是得意,全是骄傲。
全是那种“我早就告诉过你”的、近乎炫耀的光。
他不是一直想看自己的底牌究竟是什么吗!?
那现在他就终于看到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让人震惊!?
他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然后那个念头变成了一种近乎醉酒的、晕乎乎的满足。
自己这个底牌,可是耗费了他好几个亿。
好几个亿啊!那不是一笔小数目,那足以买下一座小岛。
足以买下一支舰队,足以买下无数条人命。
毕竟将枪支安装在眼眶当中,那可是非常复杂而又麻烦的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