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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铁衣

    第二百二十一章 铁衣

    阿沅的拳架,总算初具模样。

    江南小院新栽了一棵嫩槐,枝叶尚浅。陈烈站在树下,看着少女反复演练两仪顶。拳风依旧偏软,似春风拂柳,但眼底的韧劲,淬炼得如同淬火生铁。

    “肩往下沉。” 陈烈开口。

    他伸出左手,轻轻按在阿沅肩头。掌心触到温热血肉,没有龙脉躁动,没有种子拉扯,只是普通人的躯体。这份平淡,恍惚间让他觉得两世八十年的厮杀,只是一场漫长噩梦。

    “陈大哥,” 阿沅收拳,抬手抹掉额间汗水,“你胸口那株芽,还疼吗?”

    陈烈垂眸看向胸膛。嫩芽依旧留存,两片叶片舒展了几分。那日被强行扯断的暗金丝缩回芽根,像一条受挫蛰伏的蛇,隐而不退。丹田的尘埃归于沉寂,裂缝合拢,只余下一道浅浅痕迹。

    “好多了。”

    浅野樱从厨房走出,手里端着三只粗陶碗。碗中青菜粥米粒熬得软烂,表面浮一层薄油。她将碗搁在石桌上,目光却望向院门方向。

    “来人了。”

    陈烈没有回头。他早已听见脚步声,三道,自巷口缓步靠近。步伐整齐划一,如同行伍阵列,沉重得像磨盘碾过地面,是被驯化到极致的杀戮气息。

    “绝非常人。” 浅野樱手悄悄探到桌下短刀的刀柄。

    院门被推开。

    三道身影立在门口,身披暗金色骨质轻甲,甲片纹路是龙血藤烙印。为首男子面无表情,眼眶之内并非眼珠,而是两枚不停旋转的微型暗种。

    “回收暗种。” 男子的嗓音像锈蚀铁块相互摩擦,“陈烈,最高优先级。”

    陈烈缓缓起身,左拳虚拢,右脚向前半步。

    “你们是谁?”

    “铁衣卫。” 男子抬手,掌心托出暗金令牌,单字刻于其上:源。“奉新主之命,迎第七十二代燕归归位。”

    话音落,三人同时发难。

    不是猛扑,是碾压。品字形阵型稳步压来,每一步都在青砖踩出寸许深坑。为首男子一拳轰出,招式朴素,却裹挟窒息压迫,肉身力量被规则无限放大。

    陈烈侧身避让,左肘沉锤,砸向对方肘关节!

    砰!

    巨响震荡小院。陈烈连连后退三步,左臂发麻。失去龙脉加持,单凭凡胎肉身硬碰,他已然落了下风。铁衣卫的躯体,强度堪比化境宗师。

    “陈大哥!” 阿沅惊呼。

    余下两名铁衣卫绕开陈烈,直扑浅野樱与阿沅。短刀出鞘,刀光如白练,斩向一人咽喉,刀刃劈在骨质甲胄上,金铁脆响迸发,只留下一道浅淡白痕。

    “噬龙体已失效。” 铁衣卫微微偏头,声音机械冰冷,“威胁解除,清除目标。”

    他反手一掌,拍向浅野樱头顶。

    “滚开!”

    陈烈一声暴喝,身形旋身突进,左拳搓提,狠狠撞在第二名铁衣卫腰眼。对方身形一晃,陈烈顺势矮身,右肩狠狠撞进肋下空档。

    “铁山靠!”

    砰!

    铁衣卫被撞飞,半面院墙轰然塌落。剧痛顺着肩骨炸开,一声脆响,肩骨脱臼。

    “烈哥!” 浅野樱拽着阿沅退到墙角。

    为首铁衣卫低头扫过倒地同伴,眼眶内暗种转动,像是在评估战况。他抬掌,掌心对准陈烈。

    “暗种共鸣。”

    丹田内的尘埃骤然狂跳。像是电流击穿脏腑,沉寂的暗金丝再次自芽根涌出,顷刻间爬满半边胸膛。

    “呃 ——!!!”

    陈烈闷哼,单膝跪倒。意识被两股力量撕扯,一半固守躯壳,一半被尘埃向外拖拽。

    “陈大哥,拿这个!”

    阿沅抬手,将断剑奋力掷来。

    陈烈接住剑柄,“人间” 二字触着手心温热。他想起柳生苍介那句剑在人在。深吸一口气,没有挥剑斩敌,剑锋调转,划向自己胸膛。

    断剑落下,精准切断蔓延的暗金丝。

    暗金色血喷涌而出,撕扯神魂的力量骤然松脱。陈烈撑着剑身站起,双手握剑,架势介于八极与柳生剑法之间。

    “再来。” 他哑声说道。

    三名铁衣卫一齐扑上。

    无龙脉神力,无先天劲,只剩血肉身躯与死战的意志。断剑在他手中不是神兵,是标尺,用来丈量生死。他专斩关节缝隙,膝撞、肩顶,绝境之中甚至以头磕碰。

    血战拉开。

    十息,第一名铁衣卫倒地。陈烈左肋被甲尖贯穿,暗金色血液浸透衣衫。

    二十息,第二名铁衣卫倒下。右腿骨折断,他只能拄着断剑勉强支撑,才没有跪倒在地。

    三十息,为首铁衣卫被断剑钉在槐树干上,剑锋穿透骨质甲胄,刺入心口,暗金血顺着树干缓缓流淌。

    陈烈粗重喘息,额头抵在剑柄。

    “新主是谁?” 他低声询问。

    铁衣卫眼眶里的暗种碎裂。他费力张开口,吐出最后的字句:

    “源没有死……”

    “只是,换了土。”

    头颅垂落,生机消散。

    陈烈拔出断剑,踉跄后退两步。低头望向双手,沾满血污,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胸口嫩芽在血雾里轻轻晃动,似叹息,又似催促。

    浅野樱快步上前扶住他,泪水滴落在他手背。

    “我们必须离开。” 陈烈说。

    “去哪里?”

    陈烈抬眼望向北方,天穹边缘,暗金色的裂痕正在缓慢舒展。

    “去源头。”

    “把这颗种子,彻底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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