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远行
马车是阿沅寻来的。
一辆老旧青篷车,拉车老马枯瘦,蹄踏青石板,哒哒声响一路绵延。陈烈躺在车厢内,身下垫着浅野樱抱来的棉被,棉絮里还残留几片茉莉干瓣。
左肋缠着布条,右腿用两根木棍夹板固定。断剑横放在膝头。车身每一次颠簸,伤口便扯动剧痛,他咬紧牙关,冷汗不断从额角渗出。
“陈大哥,喝药。” 阿沅从车帘探进脑袋,捧着粗陶药碗。
药汁苦涩,混着龙血藤独有的腥甜。是浅野樱从异变老茉莉的根系掘出,用来压制暗种蔓延。陈烈仰头一饮而尽,眉头未曾皱一下。
“还有多远?”
“前面就是落雁渡。” 阿沅回道,“渡过江便是北境。车夫说,再走三日,就能抵达铁衣卫来处。”
浅野樱坐在车厢另一侧,细细擦拭短刀。月白襦裙换成粗布劲装,长发木簪束起,后颈茉莉淡纹在晨光下若隐若现。她抬眼看向陈烈,神色复杂。
“丹田那粒尘埃,还在转。”
陈烈轻轻应了一声。
他清楚。铁衣卫死后,尘埃旋转得更快。每一圈转动,都会和胸口嫩芽共振,如同第二颗心脏,是正在孵化的胎。
“它在等。” 陈烈低声道。
“等什么?”
“等我踏入北境。” 陈烈垂眸看着剑上 “人间” 二字,“或者说,等北境的东西,来接应我。”
浅野樱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物。
半块并蒂莲碎玉,苏晚晴沉睡之所。
“昨夜,玉亮过。” 她把玉放到陈烈掌心,“晚晴在里面说话。”
陈烈攥紧碎玉。
闭上眼,归念缓缓渡入玉中。玉身温润,像一颗小小的心脏。玉的最深处,捕捉到一缕微弱、随时会断绝的呼吸。
还有一声梦呓般的轻唤:
“烈哥……”
“北境…… 有风……”
“风里…… 有……”
“家的味道……”
陈烈眼眶发烫。
睁眼望向车外。落雁渡江水铺着一层淡暗金波光,并非污染,是龙脉崩碎之后沉在江底的残屑。江对岸,北境大地苍茫,枯黄野草起伏,如同金色汪洋。
原野尽头,矗立着一座山。
山体并非岩石堆砌,是累累巨骨。无数庞大暗金色龙骨交错堆叠,直刺云天。山巅隐于暗红云层之下,云层像凝固已久的血。
“龙冢。” 陈烈喃喃自语。
车夫猛地勒住缰绳。
老马惊嘶,前蹄扬起,车厢剧烈摇晃。陈烈抓住车框探头望去 —— 渡口中央,静静立着一人。
白衣负手,长发垂至腰际。
一张和陈烈完全相同的面孔。不是铁衣卫那种生硬仿造,是鲜活的,带着笑意的真人。
他目光落在陈烈胸口嫩芽,轻轻颔首。
“第七十二代燕归。” 那人声音温润,像久别重逢的老友,“你比我预估的,慢了一日。”
江风卷起水面暗金波光,拍打车厢,像是无数细小手掌在叩门。
陈烈握紧断剑,指节泛白。
他心里清楚,真正的终局之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