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血樱花再绽
樱都的霓虹依旧璀璨,各色光流在夜色里翻涌,喧嚣不息。陈烈站在中华街石牌坊之下,抬头望向那块熟悉的匾额,“振武馆” 三个字被泼上一道红漆,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空气里飘着纸钱燃烧过后残留的焦味。
老周的水寨三天前送他们抵达樱都港。陈烈没有直接回振武馆,带着浅野樱、阿沅,在城中辗转探查。林渊曾经租住的公寓、浅野樱从前任职的报社、阿龙阿虎最后传讯的安全屋,一一走过。
每一处地方,都已成废墟。
每一面残墙上,都画着一朵血红樱花。
不是陈烈留下的残缺标记,是完整妖艳的花,花瓣五枚,花蕊点着一点漆黑,如同死人凝住的眼珠。
“藤田雪。” 浅野樱站在安全屋废墟前,声音冷得像冰,“她从小在暗部长大,修习最阴狠的忍术,心思深沉。她画这花,是向你示威。”
“也是向我宣战。”
陈烈没有说话,蹲下身,指尖蘸一点花瓣边缘残留的暗红色痕迹,凑到鼻尖轻嗅。
“不是人血。” 他皱起眉,“龙血藤汁液,混着朱砂,还有……”
他一顿,眼神骤然锐利:“尸油。”
浅野樱胃里一阵翻涌。
“她在炼尸樱。” 陈烈站起身,拍干净掌心灰尘,“用死者养蛊,蛊催生花,借花操控活人。黑木家那些铁衣卫,恐怕就是这么来的。”
“那我们怎么办?” 阿沅握紧短剑,小脸紧绷。
“找到花圃。” 陈烈望向中华街深处,废弃工厂静静矗立,烟囱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烟,“一把火烧掉。”
三更,夜色深沉。
废弃工厂外围,陈烈三人贴着阴影潜行。龙脉力量彻底消失,陈烈的感知反倒变得敏锐。风里混杂的气味,地面细微震动,远处老鼠窜动的声响,全部清晰传入耳中。
“十二个守卫,明哨八个,暗哨四个。” 陈烈压低声线,“阿沅,东南角两个交给你,用闯步,一击就退,不要缠斗。”
“嗯!”
“浅野,西北角归你。尽量不伤人,打晕捆住,塞住嘴。”
浅野樱点头,短刀在掌心轻巧一转。
“你呢?” 她抬眼问。
陈烈扯了扯嘴角,活动脖颈,骨头发出咔咔轻响:“我,正面进去。”
“你 ——”
“放心。” 陈烈抬手,碰了碰心口衣襟,里面三片赤金叶片微微发亮,“现在的我,比从前更扛揍。”
话音未落,身形骤然掠出。
没有龙脉加持的燕子穿云,纯粹肉身爆发力。陈烈身影在月光下拉出残影,三步冲到工厂正门,抬脚狠狠踹出。
“轰!”
铁门被一脚踹飞。
门内两名守卫还没反应过来,陈烈肩头已经撞上前一人胸口。铁山靠,没有暗劲加持,全凭化境宗师对筋骨肌肉极致掌控。那人如同被攻城锤撞上,向后倒飞撞在墙壁,当场昏死。
另一人拔刀,刀光刚起,陈烈手肘已经顶在他下颌。
“砰!”
牙齿碎裂的脆响。
“敌袭!”
工厂深处响起尖锐哨声。八道黑影从四面八方冲出,手持骨质短刀,刀身缠绕龙血藤纹路,夜色下泛着妖异血光。
陈烈没有后退。
深吸一口气,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虚抱。
“来。”
第一道黑影扑至,短刀直刺心口。陈烈侧身,刀锋擦着衣襟划过,顺势扣住对方手腕,一拧一送,肩关节直接脱臼,短刀落入自己手中。反手,刀柄重重砸在对方太阳穴。
第二、第三人同时夹击!
陈烈矮身扫腿,踢断左侧那人脚踝,骨裂声清晰响起。右侧敌人挥刀劈来,陈烈不躲,任由刀刃砍在肩膀,肌肉绷紧卡住刀锋,顺势一记顶心肘砸向对方心窝。
砰砰砰!
闷响接连不断。
陈烈在人群之中腾挪躲闪,招式没有花哨变化,全是杀伐实用的杀招。八极六大开,在他手中化繁至简,每一拳,都瞄准关节、咽喉、心口要害。没有龙脉护体,每一次碰撞都是实打实血肉相搏,拳拳落肉,骨断筋折。
暗金色的血顺着地面蔓延,陈烈粗布衣衫很快浸透。
可他越打,眼神越亮。
心口那株赤金嫩芽持续搏动,每一次跳动,一股温热力量流淌四肢百骸。力量并不狂暴,像春日溪流,润物无声,让他的拳越来越重,越来越快,越来越贴近 —— 人。
“不可能!”
工厂深处传来一声尖叫。
一名身着白和服的女人从阴影走出,二十出头,容貌和浅野樱有三分相似,脸色病态惨白。手中握着骨扇,扇面绘血红樱花,花蕊镶嵌一枚暗金色核。
“你明明已经废了!源已死,龙脉断绝,凭什么还能出手?!” 藤田雪尖声嘶吼,骨扇一挥,地上流淌的暗金色血液如同活物蠕动,凝成无数血蛇,扑向陈烈!
血蛇缠住陈烈脚踝。
冰冷滑腻,裹挟尸油腥臭,顺着小腿向上攀爬,试图钻进伤口。陈烈感觉自身生命力不断被抽离,眼前阵阵发黑。
“陈烈!” 浅野樱从西北角冲来,短刀劈向血蛇,刀刃却被蛇群弹开。
阿沅也赶到,短剑不停斩击,血蛇却越斩越多,汇成一片红色汪洋,将陈烈淹没。
藤田雪放声大笑,笑声尖锐刺耳:“人间种?归人剑?落在我的尸樱花海里,你不过是一具硬一点的棺材!”
血蛇缠上陈烈脖颈,不断收紧,窒息感席卷而来。
意识渐渐飘忽。
他看见燕州落雪里苏婉清的笑容,看见龙冢之前浅野樱落泪的模样,看见阿沅抱着断剑执拗的眼神。
视线落回心口嫩芽。
三片叶子,在血蛇缠绕之下,缓缓向内合拢,如同将要凋零的花。
可就在叶片闭合的刹那 ——
第四片叶子,慢慢舒展。
无色,通透,像一滴晨露,一缕属于人间纯粹的光。
陈烈睁开双眼。
他没有疯狂挣扎,没有嘶吼,只是缓缓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极深,仿佛将天地间所有人间烟火,尽数纳入胸膛。随即张口,一声长啸迸发而出。
不是龙吟,不是虎啸。是凡人,两世历经八十年生死,绝境之中,发自血肉的呐喊。
“啊 ——!!!”
啸声化作浪潮,以陈烈为中心向外炸开。
血蛇瞬间僵住,紧跟着轰然碎裂。暗金色血雾被这股力量净化,化作漫天赤金色光点,如同逆向飘落的飞雪。
藤田雪脸色惨白,骨扇脱手,连连后退:“不…… 不可能…… 这是什么力量……”
陈烈自血雾之中缓步走出。
头发花白,面容憔悴,浑身遍布伤口,目光却比星辰更亮。心口嫩芽四片叶片轻轻摇曳,一层淡薄无色光晕笼罩全身,单薄,却坚不可摧。
“这是八极拳。” 陈烈走到藤田雪面前,抬手,掌心轻轻按在她头顶,“最后一式。”
“无龙。”
砰。
没有震天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撞击,像石子坠入深潭。
藤田雪眼神瞬间涣散,跪倒在地,七窍流出暗金色血液。只是这血液不再腥臭,纯净如同洗过的朱砂。她抬眼看向陈烈,嘴唇翕动,似有话语想说,最终只剩一声轻叹,软软栽倒。
她后颈那朵漆黑樱花印记,缓缓褪色消散。
工厂外面,警笛声由远及近。
陈烈转身看向浅野樱与阿沅,勉强扯出笑意:“走。”
“去哪里?”
“藤田家。” 陈烈望向樱都繁华的中心,一栋摩天大楼矗立,楼顶闪烁血色霓虹,“摘最后一朵樱花。”
浅野樱望着满身伤痕依旧挺直脊背的男人,忽然笑了。
她伸出手,握住陈烈的手。
“一起。”
阿沅快步跑过来,小手攥住他的衣角。
三人走入沉沉夜色。身后工厂里,血色樱花在赤金光点之中,慢慢凋零。
藤田大厦顶层,一道苍老身影立在落地窗前,手中端一杯琥珀色酒液。静静望着远处工厂上空散去的赤金光点,轻轻晃动酒杯。
“人间种,长出四叶了。”
“有意思。”
他转身,看向房间阴影里跪着的数十道黑影。
“启动终樱计划。”
“该让这位燕归先生,好好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 ——”
“审判。”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他胸前徽章。
一朵血红樱花,花蕊镶嵌的暗金种子,和陈烈心口那株嫩芽,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