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血债血偿
轰鸣的引擎声,将陈烈从昏迷里拽醒。
他睁开眼,躺在货车后厢,身下垫着沾满机油的旧棉被。车厢一路颠簸,像在风浪里摇晃的小船。心口嫩芽依旧在,四片叶片蔫蔫低垂,像是被寒霜打过。
“醒了?” 老周从阴影里探出头,嘴里叼着半截烟,烟雾熏得独眼眯起,“你小子命硬得离谱,胸口受这么重的伤,硬是撑下来。”
陈烈试着坐起身,老周一掌按住他肩头。
“别动。后背还有碎片嵌在肉里,靠近脊椎,乱动乱挪,直接瘫痪。”
“浅野呢?” 陈烈低声问。
“在前头开车。阿沅也在驾驶室,阿龙阿虎带着龙门弟兄,三辆车跟在我们前面。” 老周朝车头方向抬了抬下巴。
陈烈稍稍松了口气,随即皱起眉:“我们去哪?”
“出城。” 老周掐灭烟头,脸色沉得厉害,“藤田家彻底疯了。终樱计划启动之后,樱都地下管网到处喷樱花雾。吸入雾气的人会变得狂躁嗜血,而且……”
他顿了顿,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照片里街头的男人双眼泛暗金,涎水顺着嘴角流淌,俯身扑在尸体上撕咬。
“是龙瘟的变种,借由自来水扩散,有潜伏期。现在樱都无数人已经饮用过被污染的水。”
陈烈眼神瞬间冷透。他不顾老周阻拦,挣扎着坐直,一把扯开身上绷带,后背伤口还在渗血,动作带着一股悍然的狠劲。
“源头在哪?”
“藤田家祖宅,樱都北郊樱神山,一座死火山。藤田贞子,藤田正雄的母亲,就守在那里。终樱计划核心装置,埋在火山口深处。”
陈烈默默拾起衣物,一件件穿戴整齐,沾满血污的粗布衫,被他穿得一丝不苟。
“停车。”
“什么?”
“我说,停车。”
陈烈抬脚踹开货车后厢门。夜风灌入车厢,裹挟樱花雾独有的甜腻腥气。货车在公路疾驰,两侧是漆黑树林,远处樱都灯火遥遥可见,往日繁华的光,此刻泛着暗红,像无数充血的眼。
浅野樱猛踩刹车,货车在路面划出长长的弧线,横停在路中央。
她跳下车,拉开后厢门,眼底带着怒意:“你疯了?伤口会崩开 ——”
话语卡在喉咙。
陈烈眼底的神色,让她心头一震。那是自地狱爬出来的凶兽,怒火熊熊燃烧。
“浅野,你母亲怎么样?”
“老周的人接到她了,安置在安全屋。”
“阿龙,阿虎!”
“在!” 前方三辆车上,二十几道身影纷纷跃下。阿龙、阿虎快步上前,手里提着砍刀与猎枪,目光坚定。
陈烈看向一众龙门弟兄。这群人跟着他,从中华街一路浴血厮杀至今。
“诸位,怕死吗?”
“不怕!” 二十余人齐声呐喊,震动林间枝叶。
“好。” 陈烈点头,随即做出所有人都意料之外的举动。
他单膝跪倒在公路中央,月光落在他身上。
“这一跪,” 陈烈声音不高,清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替八十年前苍龙山惨死的三十七位弟兄,谢诸位。替林渊,谢诸位。替所有被樱花会残害的人,谢诸位。”
他抬首,目光如铁:“但接下来,我不要大家白白送命。我要你们活下去,等到天亮。”
阿龙眼眶泛红,阿虎攥紧砍刀,指节发白。老周从车厢探出头,独目光芒闪动,低声骂了一句:“老子这辈子,只服你这疯子。”
浅野樱走到陈烈身前,伸手递出掌心。陈烈握住她的手,借力缓缓站起。二人对视,无需多言。
“阿沅,” 陈烈看向站在车门边的少女,“你留下来 ——”
“我不留下!” 阿沅急忙打断,眼眶通红,泪水打转,“你答应教我练拳!我要跟着你!”
陈烈望着这个一路跟着自己闯过赤渊、血战龙冢的女孩,轻叹一声。
“跟上。不许脱离队伍,不许硬拼逞强。”
阿沅用力点头,抹掉眼泪,抓起短剑站到陈烈身侧。
陈烈转头望向北方。樱神山的轮廓在夜色里静静蛰伏,山顶浮着暗红云雾,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巨大伤口。
“藤田贞子。”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一句催命的咒。
“我来了。八十年积攒的血债,该清算了。”
车队重新发动,向着沉沉黑暗进发。
樱神山之巅,藤田贞子站在火山口边缘,指尖捻动佛珠。脚下密密麻麻,无数暗金色种子静静蛰伏,等待孵化。她抬眼望向南方,嘴角浮起冰冷笑意。
“来吧,燕归。”
“我倒要看看,你的人间种,能不能浇灭整座火山。”
火山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不是岩浆翻涌。是某种远古存在,缓缓苏醒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