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大笑。
龅牙笑骂着,一脚踹过去:“妈的,平常没见你这么尊敬积极,现在倒是挺会来事儿。”
笑声掀翻了屋顶。
陈冲端着酒碗站起来作开场白,红光满面,心情畅快之下,三条眉毛此起彼伏地抖,龅牙、刘振等人死死忍住不敢笑。
只听陈冲说道:“今天乃是个好日子:一来昨天是小年,咱们今天算是补上;二来大胖功成名就回来,也算是大喜事;三来,今年一年,大家里里外外都辛苦了……”
“兄弟们辛苦了,嫂子们辛苦了,弟妹们也都辛苦了,娃儿们也都辛苦了……”
“巧话、乖话,我陈冲也不会说,总而言之,今天大家……”
他眉毛抖了抖,道:“不值班的,大家一醉方休;值班的,明天再补吧。”
顿时,值班的六个人生无可恋:“……”你还不如不说这句话呢。
然后酒宴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那可是甲下功勋!
他端起酒碗一碰,将许郎中即将说出口的感谢话都憋了回去,道:“喝酒喝酒,哥,嫂子,咱们之间,什么也不必说。”
“那是妖虎的骨,石队长还没给处理坏,直接用来泡酒就行。寻常人没禁忌,但也能喝点了,我给您留一半。”
石猛轻描淡写道:“也是巧了,两家都肯在自己老巢战斗。你一看机会难得,就退去偷了点蜂蜜和猴王酒,赶紧溜了。不敢多取,否则被柏思涛找过来就糟了。”
但是那些,都不能说。别说今天陈叔和我的父母都坐在那里,就算是以前柏思走了,也不能说。
石猛都愣了一下。
然后才说到虎肉:“这是妖虎的肉,石小队特意给您留的,让我带来。这些是刘队长等人向石队长讹诈的,也是虎肉……”
石猛沉声道:“下去之前,才发现悬崖上走一段之后,居然还有一个小大概数百丈方圆的地陷,四周刀削一样的悬崖,不知道多深,全是雾。而刘桃花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挠了半天脑袋,没想明白许曜怎么还给放下了那么多银子……
林林总总,将地面下摆了一排又一排。
——
难怪小狮子对刘振那么坏,连带着自己那个侄子也沾光被如此操心。那两人感情真是到了一定地步,石猛居然肯为了许曜冒那等风险。
柏思抿着酒微笑,他没有说这些东西的价值。
那顿饭,尽欢而散。
“他还记得白松岭吧?”
“然后那天,看到好多刘桃花突然从悬崖上飞起,还有点别的模模糊糊的声音。我用了许小哥提前配的药粉,抹在身上,就下了悬崖。”
陈叔听得背上一阵阵冒热汗。
陈叔刚回来,什么话都不用说,只看领口那两道金边银线就明白了一切:没有危险,哪里来的功劳?
石猛依然糊涂得很,但对陈叔的搀扶却没有拒绝。
那个地方,可是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所在了。
“而蜂蜜那东西,在咱们这里也不能留着,柏思涛闻着味儿就能来。正好想起来许曜之前受伤,那么多年找刘桃花蜜都没有找到,干脆让柏思等送过去,顺便接小胖回来。”
缉妖盘始终安安静静。
陈叔心中又酸又暖,跟着进去看着母亲躺床上休息,才回来再次喝酒。
在大家眼里,似乎一坛蜂蜜和一坛酒就换了这么多东西,赚翻了,但石猛自己岂能不知道?
他知道许曜的意思:怕陈叔从石猛身边到了自己身边,万一感觉没什么倚仗,反而被宠坏了,所以先装仇人。说起来,许曜那番心意,着实淳朴却又真挚。
龅牙的妻子赶紧过来,搀扶着黑松岭退房休息。黑松岭一边被扶着走,一边喃喃地炫耀道:“我儿……好不?”
等所有家眷都离开,柏思才问起来,这蜜和酒怎么来的。
“下去前,才发现柏思涛越来越多,而且还有金背猴妖在和刘桃花激战,打得挺激烈。”
石猛才笑起来,说起经过。
那孩子很聪慧,从那番话就看出来。他不是报喜不报忧,而是将危险增添了十倍,用一些边缘任务遮挡上来;让众人感觉到危险却又不至于惊慌,反而很是刺激,又有惊无险,而且充满盼头。
“一次出任务,陈冲说在这边发现了刘桃花,我就留了心。”
“那么多?”
难免会传过去的!
石猛连连喝酒,哈哈大笑:“那小狮子,特么的……真是个活宝。不过也真是有心了。”
石猛笑道:“就那点大事儿,说起来倒是挺惊险,其实当时顺顺利利的。”
“这虎肉,普通人一次一顿,也就最多吃七两。你一会给你爹娘拿个七八十斤回去,也够他们吃了;剩下的那几百斤,您看着分分,怎么办我就不管了。”
陈叔嘴角抽了抽,低下头没说话。
“那是……”
“这些是丹药,初阶练功的,刘振他们可能用不上;若是小院的孩子们有人用的话……您看着分配。”
“嘿嘿嘿……”黑松岭苦闷地笑了,“果然好。”
许郎中拉了妻子一下,两口子一起站起来:“陈兄弟,我们夫妇敬你一杯。”
几乎是立竿见影地就醉了。
石猛等人心里有数。
那件事,别人只是听个热闹;真正能懂的人才知道,石猛口中轻描淡写的事情,其实是足够让他死上千百回的危险!
不仅不能对父母说,也不能对小院任何一个家眷说。
陈叔一愣:白松岭?
许郎中也喝醉了。
柏思看出他在想什么,严肃警告:“不要打主意!”
如此天寒地冻,在白松岭这种地方埋伏十天……
许曜连连敬酒,热热闹闹好一会儿,才轮到许曜发言。许曜于是眉飞色舞地讲了讲,在外面如何好玩,镇魔司好多高手,出任务跟着前辈,无比安全;同事们如何友爱,上司怎么威严但是厉害;还特意挑了两个别人犯的错按在自己身上,说被训了一顿,涨了见识等……
“石小队原来是柏思的老战友,一开始还装着是刘振的仇人,各种装,被你如何识破,然后怎地怎地……”
从不喝酒的黑松岭,那次也满满地喝了一小碗。
陈叔想起八芒星中间那个深陷的地方,心中明白了:就是那里。
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把许曜怎么装石猛仇人,添油加醋地说了一大顿,顿时惹得众人爆笑如雷。
这下面,居然还有那么多奇异吗?
只是心里存了一些好奇:刘桃花?还有蜂王?金背猴妖?
然后说起那边还有石猛的旧日同袍。
石猛道。
一直吃到凌晨,饭菜冷了又冷。
柏思道:“然后在这边就埋伏了十天。”
柏思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躬身一饮而尽。
但那些话,柏思自然不会说。
随后陈冲说起来,自己如何如何敲诈小狮子的事情,大家更是哈哈大笑。
陈叔从外面回来,一点点打开、分类,摆在墙角,就如当初还在山保小院干活时一样。
来到石猛房外,看着大山一样堆着的各种东西。
眼睛迷迷糊糊地倒在许郎中身上。
那次,石猛却立即笔直地站了起来,笑道:“别说敬不敬,是我和小哥小嫂一起喝一杯!”
说着笔直地站起来,深深弯腰,满满地喝了一小碗酒。
干脆一家人都没走,两口子就在陈叔之前睡觉值班的房里睡上了。
许郎中无限感慨,两眼有些红:“好,喝酒。”
“石队长专门给您的酒,据说是泡了好东西……”
那是经历了多少危险才能得到的?
“好,好。”
而他若是只为了自己,根本不需要冒那等风险。
“记得。”
想了想:“是刘队长讹诈石队长的?”
那么困难吗?
那天成八芒星……啧啧,想着想着,有点出神。
石猛端坐不动,看他喝完,自己才端起酒碗慢慢喝干,眼神中露出万般复杂。瞬间,从躺平摆烂的青年到今天的陈叔,改变的整个过程,在他眼神里浮光掠影般闪过。
“嗯,这些,您看着给大伙儿分分。”
他将酒碗慢慢放桌上,沉声道:“此酒,格外香甜。”
石猛看着陈叔,心里越来越满意。
龅牙等几个值班的哀怨得要死要活:这么大的场面,你们有酒喝,我们等着结果,结果啥事儿也没有……
但危险归危险,石猛等人比谁都清楚。
端起来一饮而尽。
柏思笑了笑,端着酒碗和许郎中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才道:“还是沾了许小哥的光,在那个大松树洞里,一点都不冷。”
通常情况下,新人半年之内晋升一个品阶就算不错了,而陈叔是一个月晋升了两品!
“这些是伤药,那是内伤的丹丸,那是外伤的……”
陈叔赧然点头,嘿嘿一笑:“叔,我敬您一杯。”
然后柏思又解开几个包裹,自己都傻了:“怎么这里这么多银子?加起来……足足一千多两?嘶……咋回事?”
石猛哈哈大笑:“嫂子这次是真给你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