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闻言,陡然仰头放声大笑,笑声凛冽霸道,响彻整片草滩,带着极强的震慑之力。
笑罢,他眼神骤然一厉,马鞭前指,语气狂妄而笃定:
“上报朝堂?千里之外的皇帝,管不到北疆寸土!镇朔关以北,我家大人说了算!”
“至于接不接受你们的称臣, 得等我家大人回来定夺。”
草原使团众人见状,皆是一片哗然,慌乱低语不止,却被四周铁甲森森的青龙军死死震慑,无人敢妄动分毫。
朵颜巴日僵在马上,浑身血液近乎凝固,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瞳孔震颤,心底翻涌起滔天的不解与惊疑。
这汉人守将,是反了吗?
朝廷礼制、皇权诏令,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可此人,竟敢直言边关疆土不由皇帝做主,只尊自家主上!
他难以置信,堂堂大雍边关大将,居然敢置圣君朝堂于不顾,独断北疆生杀大权!
不等他心神回稳,赵平冷厉的嗓音再度响起,断了所有余地:
“本将不管你是什么王子,也不管你是不是使团。来人,尽数羁押,押回新城充作徭役,随军筑城!”
话音落下。
四周青龙军士卒立刻上前,用绳索绑住了众人的双手。
方才还满载诚意的贡物车马、成群牛羊,此刻尽数被大雍骑兵接管,由士卒驱赶着随行。
绵延的草原使团,转眼沦为一队落魄囚徒,再无半分出使求和的体面。
浩浩荡荡的队伍调转方向,朝着镇朔关外的新城缓缓行去。
赵平策马看着被尽数押解的队伍,神色漠然,无半分波澜。
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漠北使团,只有一群恰逢其时、能够充实新城徭役的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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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押解,待到暮色垂落之时,队伍终于抵达镇朔关外的新城。
城墙的工地上依旧人影攒动,锤击土石的声响不绝于耳。
赵平勒住战马,当即吩咐身旁亲兵:
“将这队胡人使团带去工地,分派活计,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私自脱逃。”
交代完毕,他骑马来到了城中心的临时办公之地。
徐文和正坐在屋内灯下翻看筑城簿册,抬眼看见赵平归来,面露惊讶:
“赵将军,这么快就回来了?”
赵平脸上带着几分喜色,把草原使团的事情一五一十讲给徐文和。
末了,他笑着补充一句:
“此番真是意外之喜,上万牛羊,还有大批贡物粮货,咱们筑城的粮草,又充裕不少。”
徐文和听完,淡淡一笑:
“胡人倒也算有些盘算。倘若他们一路抵达帝都,向朝廷纳贡称臣,依照朝中旧例,多半会应允。”
他抬手轻捻胡须,目光沉静,继续说道。
“他们只当击溃阿史那烈的是大雍朝廷,却不知真正踏平王庭的,是咱们大人。能不能求和,从来不由京师朝堂定,要看咱们大人肯不肯应下。”
赵平颔首道:
“大人断不会接纳他们这种虚有其表的称臣。”
徐文和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窗外工地上摇曳的灯火,缓缓开口:
“没错。大人要的从不是一纸降表、一句口头上的臣服,而是牢牢把住北疆这片土地。”
“不然也不会让我们在此地筑新城。”
赵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喧闹的工地,沉声应道:
“先生说得是。城池立在这里,屯兵垦田,步步扎根。待到新城完工,北疆便再也容不下草原部族反复无常。”
“今日得来这批劳力与牛羊,正好加快工期,待到城防稳固,大人便可凭此根基,一举一统草原。”
徐文和缓缓点头,指尖轻叩案几:
“正是。有此城为根基,进可挥师北上,退可固守屯垦。”
“只是这漠北王子一行人,看管上不可松懈,莫要生出别的乱子。”
赵平闻言道:
“先生放心,我已经安排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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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新城一处工地之上。
朵颜巴日正弯腰搬砖。
他恍恍惚惚,只觉得如同置身一场大梦。
昨日他还是漠北王庭的王子,带着贡物南下求和。
转眼之间,便沦为囚徒,亲手修筑这座用来扼住漠北咽喉的城池。
日光晒得他头昏沉沉,眼前的一切虚幻又刺骨,他甚至盼着下一刻便能从这场噩梦里醒过来。
“磨蹭什么!动作快点!”
一声粗暴的呵斥骤然炸响,猛地打断了朵颜巴日的纷乱思绪。
值守的青龙军士卒手持长鞭,大步上前,狠狠瞪着他,眼神冰冷凌厉:
“既入了工地做徭役,便没有偷懒的道理!敢拖延懈怠,休怪军法无情!”
长鞭在空中虚抽一记,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响,震慑意味十足。
朵颜巴日浑身一僵,所有虚妄的幻想瞬间破碎。
他心底越发笃定:这大雍的边关守将,是真的反了。
天子权威,朝廷法度,在这片北疆土地上仿佛全然无效。
他们带着降表诚心纳贡,本该由边关官员转送京师,面见大雍皇帝,商议和议。
可这汉将擅自扣押使团,私吞贡物,把称臣纳贡的王子当作苦力,无视朝堂,自作主张。
看来此地,早已不听大雍天子调遣。
此地只遵从那位他从未谋面大人的意志。
朵颜巴日强压下满腔愤懑,没有冲动闹事。
眼下身陷牢笼,贸然反抗只会落得殒命的下场。
他暗自打定主意,先隐忍苟活。
一边寻机会,设法把这里的实情送出北疆,传回漠北王庭,告知父汗。
镇朔关外这股势力,不受大雍朝廷管束,不可当成普通的大雍边军看待。
除此之外,他心中还存了另一分念想。
若能寻到机会,或许可以设法将消息递入大雍帝都,奏报天子。
倘若大雍皇帝知晓边关将领私扣纳贡使团、独断北疆,说不定会下诏问罪,届时便有转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暗流,弯腰继续搬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