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气巨掌落在胸前,沈威演化的盘古真身一震,胸膛向内塌陷,横贯双肩的血色神纹接连断开。
这具真身高达百亿公里,肩宽十余亿公里,玄黑肌肤之下,筋肉虬结,双臂外侧缠着浓厚神煞。
那张俯视星海的面孔,依旧是沈威的模样,黑发披散在肩后,尚未收回的右掌,还停在破碎星图上方。
可巨掌按下,胸口便被生生贯穿,裂痕从前胸直抵后背,继而向肩颈蔓延。
头颅,双臂连同腰腹以上的躯体同时崩散,黑红煞气冲出数十亿公里,将近旁残存星光尽数淹没。
十二杆阵旗剧烈摇晃,沈威本体显在阵心,身上神纹明灭,随即重新亮起。
蚩尤,九凤,相柳各自稳住旗杆,散开的神煞受阵纹牵引,沿着半截巨躯向上翻涌。
不过数息,肩背重新隆起,两条巨臂从煞云中伸出,沈威那张冷峻面孔也再次凝聚。
真身仍有百亿公里之高,胸膛却薄了一层,透过前胸,已经能看见后方破碎的星云。
手臂垂下时,边缘拖着一道道散乱黑气,再无先前血肉凝实之感。
沈威抬起眼眸,看向兜率宫前那名白发老者。
“太清圣人!”
圣人终究出手了,沈威早有准备。
可太清竟直接现身,当着洪荒诸修的面向自己下杀手,倒让他意外。
连最基本的脸面,都不要了吗?
太上老君手搭拂尘,衣袍垂落,身形不过常人大小。
白发披在双肩,长眉垂至眼侧,清瘦面容上看不出半分怒意,连袖口垂着的尘丝,也仍是一根根静静悬着。
站在那具庞大真身之前,气息却压过了尚未收拢的都天神煞。
“本尊太上老君,已入主天庭,尔等攻伐天庭,罪无可恕,这段因果,你准备好怎么接了吗?”
声音落下,兜率宫上方清气翻涌,残存星云向四面推开。
沈威真身脚下,数处破碎时空被一股无形力量挤在一起,连肩头飘散的煞云,也被压得贴住了肌肤。
太清显然没有收手的意思。
沈威凝神看了片刻,忽然仰头大笑。
笑声自真身口中传出,穿过滚滚煞云,传遍天界。
“都说圣人之下皆为蝼蚁,今日,本王倒要见识见识,传说中的圣人究竟有何威势!”
沈威张口,十二杆都天阵旗随之扬起,旗面上积聚的黑红神煞拔地而起,化作十二道长河,尽数涌入真身口中。
七杆阵旗深处的盘古精血同时震动,古老血纹沿阵位亮起。
真身胸前透出的星光一点点被遮住,黑红煞气顺着肩背流向双臂,将虚幻的轮廓重新填实。
“斧来!”
怒吼声中,沈威伸出右掌,无数都天神煞向掌心汇聚,先凝出长柄,再向前铺开斧身,最终化作一柄长达六十亿公里的巨斧。
斧刃宽逾十亿公里,斧背厚重隆起,向锋缘逐渐收薄,刃口向外弯出一道宽阔弧线。
长柄横过掌心,末端垂入腰侧煞云,黑红神煞还在沿着柄身流动,不断补入斧面。
刃口尚由黑气凝成,锋缘所向,前方星云却已被齐齐分开,露出后面大片幽暗虚空。
沈威握住斧柄,真身双眸绽放出浓厚金光。
十二处阵位汇来的盘古本源,沿着胸膛涌入右臂,力之法则也在这一刻被推至十层大圆满!
手臂上的血纹向外凸起,五指收拢,巨斧随之抬离煞云。
那股压在真身肩头的清气,被开天锋芒逼得向两侧散去。
沈威随即祭出混沌钟,金色钟体冲出阵心,悬在斧影上方。
钟声一响,厚重宝光沿着神煞铺开,钟体隐入其中,化作了巨斧斧身。
原先翻卷不定的黑气被金光锁住,斧面凝实,古朴道纹由中央向两侧延伸,交错之间,时空之力已遍布整柄巨斧。
弑神枪紧随其后,漆黑枪身融进斧锋,化作一道森冷刃口。
毁灭之力自刃上铺开,落向斧前的几团星火,连同外层星光一并湮灭。
最后,混沌珠从沈威头顶升起,灰色光华贯入长柄。
珠中混沌本源与他魔躯气机相合,斧柄向掌中一沉,原本由神煞凝成的纹路,也被一道道灰色道纹覆盖。
开天斧昔日一分为三,化作太极图,盘古幡与混沌钟,钟内自有开天根源。
弑神枪出自混沌造化青莲根茎,混沌珠则承接沈威体内的混沌魔神本源,三件至宝共同融入,将这柄开天巨斧支撑起来。
磅礴盘古本源灌入斧身,时空,毁灭,混沌三种法则随之攀升,从原先九层九,齐齐踏入十层圆满。
沈威双手握斧,力量,混沌,毁灭,时空四种大道之力,尽数汇于掌中,每一种,都已抵达混元大罗金仙层次!
沈威将斧柄握在双掌之间,金色斧身上布满钟内道纹,漆黑斧刃却没有半点光泽,只有一线灰气沿着锋缘缓缓流动。
真身五指间的血纹与斧柄接在一处,手掌稍动,整柄巨斧便随之转向。
斧刃缓缓指向太上老君,沿途空间一层层分开。
原本还垂在两人之间的清气被截成数段,远处散乱的日月光华,也被锋芒逼退。
太上老君目光停在斧上,搭着拂尘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终于露出惊讶。
待看清斧面流转的四种法则,那份惊讶渐渐收起,神色已变得凝重。
老君跨出宫前,身影落在破碎星海之中,与沈威遥遥相对,抬手挥动拂尘。
“去!”
一卷太极图从袖中飞出,迎风展开,阴阳双鱼沿图中转动,黑白二气横过虚空,化作覆盖星海的巨大图卷,向沈威当头镇下!
残破周天星幕被从中撕开,数百颗尚未散尽的星辰投影接连碎去。
阴阳二气所过,前方虚空向内凹陷,整片天界都在跟着下沉。
国师立在军前,手中长剑向下一坠,脚底云层当场裂开。
孔宣也被压得双肩一沉,展开的五色神光迅速缩回,只能勉强撑在凤族头顶。
“诸军后撤!”
国师声音传出,张奎立即率镇国军退向南天门,五百万军士踏着血云向后移动。
敖丙催起水云接住侧翼,龙,凤,麒麟三族也各自收拢族众,随大军退去。
对面天兵同样在逃,方才尚在搏杀的几支兵马从断裂云台两侧分开,倒下的军旗无人再捡,兵甲散落了一路。
可退过数万里,那股力量仍压在众人身上。
镇国军头顶血云被压得不足百丈,最前排将士肩甲迸裂,握刀的双手不断颤抖,连挺直腰背都变得艰难。
袁洪将长棍横在军前,棍身缓缓弯下,虎口已被震得渗血。
麒麟老祖前蹄陷入云中,胸前尚未收拢的伤口再度淌血,只得强撑瑞气,将身后的族众拢住。
一队镇国军从倾斜的云台上滑落,张奎回身挥刀,以血煞将众人托住。
几名将士肩头已经渗血,却仍互相拽住臂膀,踩着薄薄一层血云往军阵中退,原先整齐的队列被拉出一道缺口,又被后排军士咬牙补上。
太极图始终镇向沈威,并未分出力量追赶诸军,散落在外的圣威,却已经让众人几乎站立不住。
阵心之中,沈威双手收紧,百亿公里真身迎着阴阳二气挺直脊背,巨斧从右肩抬起,斧刃斜过头顶,朝着镇压而来的太极图猛然劈下!
四种圆满法则沿着斧锋倾泻,在黑白交接之处,与太清的阴阳本源触到了一起。
孔宣盯住交锋之地,心头忽然生出一股难以抵挡的寂灭。
五色神光明明还撑在头顶,自身法力却在那两股力量触碰时,滞住了一瞬。
若这一斧或那张图落向自己,纵有五色神光,也连出手的机会都不会有!
另一侧,鲲鹏扶着妖师宫,脸色已经惨白。
昔年紫霄宫中,他也曾与三清并坐,直到亲眼见到这一击,才真切感受到,那场失去的成圣机缘,将彼此隔开了何等距离。
“这就是圣人……”
鲲鹏喃喃出声,护在身前的妖气仍在摇晃,目光却一动不动,望着沈威掌中那柄巨斧。
连自己都难以承受的圣人威势,人王竟当真挥斧迎了上去!
国师握住剑柄,没有再分神看向诸军。
沈威已将四种法则催至圆满,可那张太极图仍在向下压,斧刃与图卷之间,光华正在一寸寸暗去。
两股力量真正碰上,竟没有传来天地轰鸣。
太极图边缘垂下的阴阳二气,被斧锋截断,卷回的黑白光华又将溢出的毁灭之力吞没。
斧身上的时空道纹延伸至交锋中央,随即寸寸消退,连混沌气也在那里断了来路。
太极图沿斧锋向下弯曲,黑白双鱼转过,图中道纹便涌向刃口。
沈威真身双臂绷紧,肩背血纹一条条亮起,四股法则本源顺着斧柄持续灌入,与迎面涌来的阴阳之力绞在一处。
法则碰撞,湮灭,直至凋零,最先触碰的那一处,渐渐失去了所有颜色。
一块断裂的金色殿瓦从上方落下,瓦角触及那片地方,无声消失了一截。
剩余部分继续向内落去,金光迅速缩短,整块殿瓦便在众人眼前消失,再没有留下碎屑。
那片漆黑随之向外扩开,越过星光,星光便断去,漫过云层,云层便出现一块整齐缺口。
原先承载着这一切的时间,空间,也在交锋中一同湮灭。
孔宣抬眼望去,只见巨斧附近的景象开始错乱。
远处一座残殿倒悬在斧柄旁,近前星屑却映到了数万里外,一截正在坠落的殿梁忽然退回断口,下一瞬,又连同那处断口一并消失。
时空已经失序,眼前所见,连先后与远近都无法再分清。
沈威的真身仍握着巨斧,双臂上的血纹一路亮至肩头。
漆黑虚无沿着斧锋漫上斧身,继而遮住手掌,双臂与胸膛,直至将那具百亿公里的真身尽数吞没。
另一端,太上老君衣袍间的清光也隐入其中。
太极图,拂尘,连同那道白发垂肩的身影,接连从众人视线中消失。
孔宣托着五色神光,手指已经僵住,额角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却始终等不到里面传来一声响动。
远处断裂的宫墙尚未倒下,诸军脚底的云气也仍在缓缓流动,可那片吞没两人的虚无深处,已经荡出一股令人心神寂灭的力量。
国师瞳孔一缩,将长剑横在军前。
剑锋前方,原本残存的一缕星光无声熄灭,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也跟着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