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梦在旁边站着，两只手缩在袖子里，往温轻语那边看了一眼，开口了。
“轻语姐姐，可以进去坐坐吗？”
温轻语愣了下，往后退了一步。
“进来吧。”
三个人换鞋进去，客厅不大，沙发旁边摆了个小茶几，杨梦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来，端端正正的，把手搭在膝盖上。
温轻语从厨房拿了两个橘子出来，放在茶几上。
“奶奶在房间休息，你们坐一下。”
杨清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条腿随意分开。
温轻语在茶几对面坐下，把橘子往杨梦那边推了推。
“梦梦，上学有什么不懂的题目可以来问我。”
“嗯。”杨梦点头，“谢谢轻语姐姐。”
“不客气。”温轻语剥了个橘子，把一半推给杨梦，另一半拿在手里。
杨清坐在旁边，脑子转了转，开口。
“轻语，你今天去学校了吗？”
温轻语摇摇头：“没有，一直在家写作业。”
杨清没说话。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在南山中学门口碰到的那个女生，米白色棉服，马尾，一路跟他走到了长兴小区门口，整理领子，递烤肠，说话大方，最后跑掉。
而这里坐着的温轻语，说自己今天根本没出门。
杨清后背慢慢升起一层凉意。
“你确定没出去？”
“确定啊，下午我一直在楼上，你来之前我在写语文。”温轻语有点奇怪地看他。
“问这个干嘛？”
“没事，随便问问。”
杨清把嘴里那个问题咽回去了，没说下去。
那今天在学校门口跟他说说笑笑的那个人，是谁？
他把今天那些细节翻了一遍。从进学校到操场的长椅，那个“温轻语”话多，主动，站在他右边拍肩膀，给他整理领子，递咬过的烤肠……
而且最后说“突然想起来有个事”，转头就跑，跑得很急。
快到长兴小区了，她跑掉了。
杨清想了想：她在长兴小区附近消失，然后现在他去敲真温轻语的门，真温轻语开了门，说今天都在家。
那个人没有进小区，也没有回家。
他们走到长兴小区门口，某个时间点，状态换了。
杨清把这件事在脑子里放了一会儿，暂时没结论，先压下去。
茶几那边，杨梦把橘子一片一片地剥开，吃得慢，温轻语在旁边陪着她，两个人在说初中的事，声音都不大，客厅里安静。
杨清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了。”
温轻语把手里的橘子皮放下，站起来。
“好，我送你们。”
“不用，就几步。”
温轻语没动，杨梦也起来了，规规矩矩地跟温轻语说：“轻语姐姐再见。”
“再见梦梦。”
两个人换鞋出门，门在身后合上了，杨清呼出一口气，往家走。
杨梦跟在他旁边，走了两步，开口。
“哥哥。”
“嗯。”
“按照你说的今天学校门口的轻语姐姐，不是真的轻语姐姐。”
杨清没答，她说的他知道。
外面的风把衣服吹了一下，杨清把两只手插进口袋。
杨梦走在旁边，没再说话，也没问，就安静地跟着。
回到长兴小区，上了楼，杨清没进家门，在门口停下来，掏出手机。
打开微信，点进账单记录。
今天烤肠那笔五块钱的支出，他刚才在温轻语家里看过，返现那一栏是空的。
现在，屏幕往下划了一下，收入那一栏有一条新记录，就是刚刚给温轻语买东西的钱。
时间是五分钟前，他刚从温轻语家里出来没多久。
杨清盯着那条记录看了几秒。
返现来了，逻辑很清楚了。
只有真正的温轻语才能触发返现！
那个在学校门口和他走了半天的“温轻语”，是另一个人。
杨清把手机锁屏，靠在门上，仰头对着走廊的白炽灯看了一会儿。
另一个人，穿着和温轻语相同的衣服，长相……也一模一样
他想了一下，不可能会认错啊！
区分两个人还是很简单的！
他把能记住的细节捋了一遍，身高、步态、声音。
那就只能证明……温轻语有两个？
或者有同卵双胞胎的姐妹？
今天那个“温轻语”说话跟平时不一样，他当时还想过，觉得她今天话多，说话大方，跟平时不像。
他以为是今天“心情好”。
现在想想，不是心情好，是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杨清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把这件事转了好几圈。
“哥哥，”杨梦在旁边，仰着头看他，“想到什么了？”
“在想早上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吗？”
“不知道。”
杨梦想了两秒，说：“哥哥你超能力不是能听到赵汐月姐姐的心声吗？”
杨清：“……这两件事没关系。”
“我知道，我就是说，万一那个人也有超能力，会变身呢？”
杨清靠在门上，眼睛没焦距地看着对面的墙。
杨梦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动静，开口：“哥哥在想什么？”
“在想，”杨清顿了一下，“我是不是一直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一直以为，超能力这东西就我一个人有。”
说出来之后他自己也沉默了两秒。
挺蠢的。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有？小橙子一直在这里，秦知若消失得那么离奇，温轻语的返现，这些事情摞在一起，任何一件单拎出来都不正常，他怎么到现在才往这方面想。
杨清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或许可以从这方面考虑。”
他推开门进了家，换鞋，把外套挂好，顺手关上了门。
客厅里，江挽月拢着毯子坐在沙发上，手机搁腿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纸巾呢？”
杨清站在玄关，停了大概一秒。
“额……对不起老妈，我给忘了。”
江挽月叹了口气，没再说别的，低头去翻手机了。
“……我明天给你买。”
“算了。”
杨清又在玄关站了两秒，没再解释，转身往卧室走。
杨梦跟在他后头，进了房间，把外套叠好放到上铺的枕头边，然后坐到下铺边上，两条腿垂着，手搭在膝盖上，看他。
杨清没开灯，窗帘没拉，外面楼道里的光从门缝透进来一点。他坐到椅子上，往后靠，仰头看天花板。
“梦梦，你说这个世界真的有超能力吗？”
杨梦没点头，也没摇头，想了想才开口。
“哥哥你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