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田少佐被第一波爆炸震得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肩膀撞在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两个卫兵赶紧扑过来,把他拖到一块大石头后面。他探出头往山上看,只见两侧山坡上全是枪口喷出的火光,密密麻麻的,数都数不清,子弹像下雨一样往下落,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
富田的脸色瞬间白了。
这哪里是小股八路军的伏击?这火力,比他一个大队的火力都强!
他刚想喊人组织反击,就看见旁边一个重机枪小队的士兵,正手忙脚乱地往下卸重机枪,想架起来还击。可刚把三脚架支开,一发掷弹筒榴弹就飞了过来,正好落在机枪旁边,“轰”的一声,四个机枪手连同重机枪一起被炸飞了出去。
“八嘎!”富田咬着牙,拔出指挥刀,想把士兵组织起来。可队伍已经完全乱了,士兵们东躲西藏,找不到自己的长官,到处都是喊叫声和惨叫声,根本没人听他的命令。
山坡上,一营的战士们打得正酣。
手榴弹像雨点一样从山上扔下来,顺着山坡滚进日军的人群里。“轰隆!轰隆!”无数爆炸连成一片,冲击波把人掀得东倒西歪,破片四处飞溅,刮得人皮开肉绽。有的鬼子刚站起来想跑,就被一颗手榴弹炸在脚边,当场倒在血泊里。战士们居高临下,扔得又准又远,一颗接一颗的手榴弹在敌群里炸开,把山道变成了一片火海。
第一波照明弹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山道开始重新陷入黑暗。
“补射照明弹!”赵仁大喊一声。
又是三颗照明弹升空,惨白的光再次照亮战场。一营的火力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着山道上倾泻子弹和榴弹。借着亮光,战士们能更清楚地看到日军的位置,瞄准了打,子弹命中率更高,掷弹筒也打得更准了。有几个想趁着黑暗往后摸的鬼子,刚爬出去没几步,就被照明弹照得清清楚楚,当场被轻机枪扫倒。
富田躲在石头后面,看着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心里清楚,再打下去,整个支队就要全交代在这儿了。
不能再等了!
“撤退!命令部队,向后撤退!退出山道!”富田声嘶力竭地喊着,挥着指挥刀往后指。
命令传下去,早就被打懵了的日军残部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地往后跑。什么辎重、什么武器、什么伤员,全都顾不上了,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没命地往山道出口冲。队伍乱成一团,士兵们互相推搡,踩过地上的尸体和伤员,只顾自己逃命。
“鬼子要跑!追击!”赵仁一声令下,吹响了冲锋号。
重机枪立刻延伸射击,子弹追着日军的屁股打,跑在最后的日军一个个中弹倒地。迫击炮也调整射程,炮弹落在日军撤退的队伍里,炸出一道道血墙。
战士们纷纷跳出战壕,端着步枪,喊着杀声,从山坡上冲了下去。山道上到处都是丢弃的枪支、弹药、背包,还有跑得慢的伤兵。战士们边追边开枪,子弹从背后射进日军的身体,一个个往前扑倒。
追了大概一公里,赵仁下令停止追击,吹号集合。不能再追了,山道前面情况不明,万一鬼子有接应,反而吃亏。
战士们陆续停了下来,押着零星的俘虏,捡着沿途的武器,开始往榆树岭回撤。这一仗打得干脆利落,伏击、压制、追击,一气呵成。
......
富田带着残部,一口气跑了四五公里,直到身后再也听不到枪声和喊杀声,才敢停下来。
他扶着一棵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肩膀的伤疼得他直咧嘴。回头看跟着跑出来的人,稀稀拉拉的,一个个灰头土脸,丢盔弃甲,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狼狈不堪。
“清点人数!立刻清点人数!”富田喘着气下令。
各队的军官开始清点自己的人,报上来的数字一个比一个难看。两个步兵中队死伤过半,两个重机枪小队加起来剩下不到二十人,襄垣警备队的伪军更惨,一百五十多人,跑出来的还不到五十个。算下来,整个支队死伤超过了二百人,几乎折了一半。
更要命的是,所有的辎重、粮食、弹药,还有两门步兵炮,全都丢在了山道上,剩下的只有士兵们身上背的那点口粮,连重机枪都只剩一挺能用了。
富田脸色铁青,握着指挥刀的手都在抖。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居然被八路军的地方部队打成这样。对方的火力强得离谱,根本不像是传闻中那样缺枪少弹。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看了看四周,这里是山道南侧的一片开阔地,地势平坦,视野开阔,北边的高地离得远,机枪打不到,西边和南边各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往山里,真要是有情况,撤退也方便。
“就在这儿宿营。”富田收起指挥刀,下令道,“四周布置警戒哨,放远一点。大家把随身口粮拿出来,生火做饭,吃点热的,恢复体力。天亮之后,再想办法。”
士兵们有气无力地应着,三三两两地散开,捡柴火的捡柴火,包扎伤口的包扎伤口。篝火慢慢点了起来,橘黄色的火苗跳动着,映着一张张疲惫又沮丧的脸。没人说话,只有柴火噼啪作响,偶尔传来几声伤员的呻吟。
富田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攥着半块干粮,却一口都吃不下。他不知道前面还有多少八路军等着他,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赶到吾元镇。
......
四月一日,凌晨一点。
宋春生带着二营主力、炮兵连、直属连,赶到了山道入口。
队伍刚停下没两分钟,前面派出去的侦查班就跑了回来,班长喘着气报告:“团长!前面三公里左右,山道南侧的开阔地上,发现一股日军宿营!人数看不真切,大概在三百到四百人之间,看着像是遭到过重创,岗哨都没什么精神,辎重也没多少。”
宋春生眼睛一亮:“周边地形如何?”
“他们宿营选的地方挺刁,在开阔地中间,北边高地离得远,视野特别好,能盯着两边的山路。营地正西和正南都有羊肠小道,能往山里撤。”
“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宋春生摆摆手,转头对旁边的传令兵说,“叫参谋长和宋卫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