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李玉明和宋卫国都赶了过来。三个人蹲在地上，把地图铺在马鞍上，点起一盏小马灯，照亮地图。
宋春生用手指点着地图中的开阔地位置：“这股鬼子，应该就是被一营打出来的残部。你看他们选的这个宿营地，有点意思。路北的高地距离远，机枪射程够不着营地，而营地的视野却能看清山路两边的动静；正西、正南各有一条羊肠小道，真要是打起来，转头就能往山里撤。想一口吃掉他们，不容易。”
李玉明盯着地图看了几秒，点头道：“是块易守难跑的地方。咱们要是从正面压过去，他们往山里一钻，山道复杂，咱们不好追，容易放跑了。”
宋卫国看着地图，脑子里飞快地盘算。他盯着那几条羊肠小道，缓缓开口：“要全歼，就得分兵。五路出兵。”
宋春生抬眼看他：“说说你的想法。”
“三路走羊肠小道迂回。两路分别封死正西和正南的撤退小道，一路卡在山道西北方，堵住他们往回逃的路。”宋卫国指尖在地图上划了三条线，“第四路绕到北侧高地，建立炮兵阵地，居高临下，火力覆盖整个营地，这是进攻主力。第五路卡死山道东南方，防止鬼子往东南方向窜。等迫击炮打完第一轮，其他四路同时出击，把鬼子往中间压，全歼在开阔地上。”
李玉明眼睛一亮：“这个方案好，把所有退路都封死了，瓮中捉鳖。”
宋春生也点了点头：“可行。具体兵力怎么分配？”
“二营三个连，正好走三条小道。一连堵西北山道，二连堵正西羊肠小道，三连堵正南羊肠小道。”宋卫国继续说，“直属连分出一个排，跟着炮兵连行动，负责保护北侧高地的炮兵阵地，防止鬼子摸上来偷袭。直属连剩下的部队，负责封锁东南方向的退路。”
“就这么办。”宋春生拍板，“另外，派人通知政委放慢速度或者原地休整几个小时，不要误入伏击圈。”
李玉明立刻叫来了二营长钱义和炮兵连连长陈章，把作战计划跟两人说了一遍，又补充道：“我带二营一连，堵西北山道。钱义你带二连，堵正西羊肠小道。正南那条小道最远，团长你带三连过去。二营的炮排和直属连的炮排，全都加强给炮兵连，统一归陈章指挥。”
陈章盘算了一下，咧嘴笑了：“这么算下来，北侧高地上就有八门一五零短迫击炮、四门八二迫击炮、四门九二式步兵炮，整整十六门炮！一轮齐射下去，鬼子大半直接就没了，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宋春生突然想起什么，皱了皱眉：“一营要不要派人通知他们，过来配合围歼？”
宋卫国立刻摇头：“来不及。从这儿去吾元镇周围，得绕羊肠小道迂回，至少要三个小时。等一营接到消息再集结赶过来，天早就亮了，鬼子也该醒了，到时候再打就难了。而且咱们现在有二营、炮兵连、直属连，加起来小一千人，吃这三四百溃兵，绰绰有余。”
宋春生略一思索，点头道：“有道理。那就不等一营了。拂晓之际发动炮击，炮声一响，四周的重机枪同时开火，形成交叉火力，把四散奔逃的鬼子往炮击区里压。等三发急速射打完，陈章打信号弹，四路同时发起冲锋，一举歼灭残敌。”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任务布置完毕，各部队立刻开始行动。
夜里没有月亮，天黑得像墨，伸手不见五指。战士们摸黑走在山路上，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压得很低。骡马的蹄子全都用布包了起来，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树枝刮在脸上、手上，划出细细的口子，也没人敢伸手去擦，怕弄出半点动静。
二营的三个连，先后钻进了羊肠小道。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大家一个跟着一个，手拉着前面人的衣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山坡很陡，有的地方得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战士们攥着草根、树枝，一点点往上挪，谁也不吭声。
宋卫国带着直属连的主力，沿着山道往西北推进。他背上背着九七式狙击步枪，腰上插着两支驳壳枪，走在队伍最前面。身边的战士们都端着步枪，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警惕地盯着四周。
最辛苦的是炮兵连。
八门一五零迫击炮，炮管沉得要命，骡马驮着炮管、炮架、底座，一步步往北坡高地上爬，有些地方上不去，还得用人抬。战士们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把军装浸得透湿，贴在背上。可没人喊累，大家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挪，生怕慢了耽误了炮击时间。
凌晨四点多，五支队伍全部运动到位。
二营的三个连和直属连的战士，都潜伏在离日军营地五百米左右的位置。草丛里、土坡后、岩石边，到处都是埋伏的身影，重机枪已经架好，枪膛里压着子弹，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日军营地。战士们趴在地上，屏住呼吸，等着北侧高地的炮声。
北侧高地上，陈章正指挥战士们布置火炮。八门九七式一五零短迫击炮摆在阵地中央，这是威力最大的家伙，负责覆盖营地核心区域。四门八二迫击炮分列两侧，负责覆盖营地边缘。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在最前面，专门用来直射聚集的人群。炮弹一箱箱码在炮位旁边，引信都已经拧开，随时可以装填。
陈章趴在战壕边上，举着望远镜往南边的开阔地看。日军营地一片安静，只有几堆篝火还在燃着，偶尔能看到巡逻的哨兵晃过，大部分鬼子都在睡觉，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完全没意识到死亡已经逼近。
凌晨五点半，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天光一点点破晓。开阔地上的景物越来越清晰，连日军士兵脸上的表情都能隐约看清。
陈章放下望远镜，对旁边的传令兵点头：“通知各炮位，调整射击诸元，准备射击。”
命令传下去，炮手们立刻忙碌起来，转动炮轮，调整炮口角度，装定距离和方位。
“报告，一号炮调整完毕！”
“二号炮完毕！”
“三号炮完毕！”
报数声此起彼伏，十六门炮全部调整到位。
陈章再次举起望远镜，对准营地中央，最后核对了一遍距离。五点四十五分，他放下望远镜，猛地挥下手臂，厉声下令：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