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城南有一户人家,男主人年轻时害死过一个女人。
后来他儿子出生后,整天对着空气说话,夜里哭闹不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沈婳去看过,发现那孩子的身上附着那个女人的怨气。
她不是要害孩子,而是要通过孩子,向那户人家讨债。
后来沈婳跟那个女人的怨魂谈了一次,答应帮她超度,又让那户人家在祠堂里给她立了一个牌位。
日日供奉,怨气才慢慢消散。
沈婳脑海里将宋轩的症状和盛晴的遭遇一一对照。
宋轩三岁那年突然“高烧烧坏脑子”,如果那场高烧其实是怨气入体的征兆呢?
盛晴怨气不散,附在宋家最年幼的孩子身上,让他时而清醒时而癫狂,喊着“杀妖怪”。
在怨魂眼里,宋家的人,可不就是妖怪?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或许不用跟宋家硬碰硬。
她可以跟盛晴合作。
她给K发了一条消息:【盛晴的详细信息,包括她的住址、死因、遗书内容,还有她儿子的埋葬地点,能查到吗?】
K回:【能。给我半小时。】
半小时后,K发来一份更详细的资料。
盛晴,沪城本地人,父母早亡,十六岁辍学,在夜总会做陪酒女。
二十二岁那年认识宋剑国,跟了他半年,怀孕后以为能母凭子贵,结果宋剑国翻脸不认人。
她生下儿子后,宋剑国派人将孩子抱走,第二天孩子就被捂死了。
盛晴疯了,在宋家门口跪了三天三夜,被保安拖走。
后来她割腕自杀,死前写了一封遗书,托人寄给宋剑国,但宋剑国看都没看就烧了。
她死后,朋友给她火葬,但是买不起墓地,最后骨灰被寄放在城西一间寺庙里,无人认领。
沈婳看完这些,走到桌前,铺开一张黄纸,提起朱砂笔,准备画一道引魂符。
盛晴的怨气太重,未必愿意跟她谈。
而且,如果她猜错了,宋轩身上的东西跟盛晴无关,那她所想的计划会落空。
引魂符,她画过不少次,但每一次画的时候,师傅的话都会在耳边响起来。
“引魂容易,送魂难。你把她引来了,就得负责把她送走。送不走,她缠上你,你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她当时问:“那要是送不走呢?”
师傅看了她一眼:“那就别引。”
符纹从纸的左上角起笔。
每一笔都带着气,指腹在笔杆上微微发力,让朱砂渗进纸纤维深处。
符成,她放下笔,将黄纸折成三角,夹在铜钱剑的剑尖上,然后咬破左手食指,将一滴血点在符纸正中。
血渗进朱砂里,颜色由暗红转亮。
她将铜钱剑竖在面前,剑尖朝上,符纸在烛火上点燃,火苗蹿起,青烟袅袅上升。
她开始念咒。
“盛晴,沪城人氏,生于丙寅年二月十四,卒于戊子年冬月廿三。生前含冤而死,怨气不散。今有沈婳,以血为引,以符为路,引你前来。你若听见,便循着这烟来。”
她念了三遍。
第一遍,烛火微微晃动了一下。
第二遍,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竹林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穿过那片竹林。
第三遍,她面前的烛火猛地蹿起三寸高,火苗由黄转绿,又由绿转青,最后凝成一道细长的火线,直直地指向门口。
门缝底下,一股冷气渗了进来。
沈婳握着铜钱剑的手微微收紧,目光紧紧盯着门口。
门没有开,但那股冷气越来越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门缝里挤进来。
地板上的影子从门缝底下伸进来,先是两只手,五指张开,指甲又长又黑。
紧接着头从影子里钻出来。
头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一只眼睛眼白多、瞳仁少,泛着一种死灰的颜色。
盛晴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四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曲着。
靠着手肘和膝盖爬行。
她抬起头,头发向两边散开,露出一张狰狞的脸。
皮肤青紫,眼窝深陷,嘴角咧开,露出一排发黑的牙齿。
从喉咙里发出一种嘶哑的声音。
“谁……在叫我……”
沈婳握着铜钱剑的手稳如磐石。
“盛晴,是我引你来的。”
盛晴盯着她,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一股浓烈的怨气。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四肢猛地一撑,整个人像一只红色的蜘蛛,朝沈婳扑了过来。
沈婳早有准备。
她侧身一滚,避开盛晴的扑击,同时将铜钱剑横在身前,剑尖上的符纸已经燃尽。
但剑身上的铜钱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盛晴扑了个空,四肢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转身又朝她扑来。
沈婳将铜钱剑往地上一插,双手结印。
拇指压中指,无名指勾住小指,食指并拢,指向前方。
她嘴里念了一句短咒,那根插在地上的铜钱剑忽然震动起来,剑身上的铜钱哗啦作响。
盛晴撞在铜钱剑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身体向后弹开,撞在墙上,又滑落下来。
她趴在地上,四肢撑地,抬起头,盯着沈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你……也是宋家的人……”
沈婳站起身,将铜钱剑拔起来,握在手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我不是宋家的人。我姓沈,叫沈婳,是个算命的。我引你来,是想跟你谈一笔交易。”
盛晴盯着她,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怨气翻涌。
歪了歪脑袋,过了一会儿似乎听懂了“交易”两个字,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交易……什么交易……”
沈婳说:“你儿子的事,我知道了。宋剑国派人捂死了他,你含冤而死,怨气不散,附在宋轩身上,想向宋家讨债。我理解你。”
盛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声音断断续续。
“我儿子……他还没满月……他们……他们把他捂死了……我恨!”
沈婳蹲下身,与她平视。
“我知道。你受的苦,我替你讨回来。但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盛晴抬起头,盯着她。
“你真不是跟宋家一伙的?”
沈婳摇头。
“不是。我也讨厌宋家。宋剑国做的那些事,足够他下十八层地狱了。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盛晴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怎么合作?”
“我师弟蔺澜,被宋家的人绑了。我要救他。你帮我救人,救完之后,你想做什么,我都配合你。你想让宋剑国给你儿子赔罪,我帮你。”
沈婳又想起一件事。
“不过,你为什么不直接附身宋剑国?”
“我附不上他。他身上有一块开过光的玉,近不了他的身。”
沈婳恍然大悟。
“知道了,我会帮你的。”
盛晴:“我替你去救你师弟。但你若出尔反尔,我缠你一辈子,让你不得安宁。”
沈婳唇角一勾:“好。”
“我师弟被关在城北郊区的废弃工厂。你去找他,别伤他,把他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