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郊区的那座废弃工厂,原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一家纺织厂的旧址。
厂房是红砖砌的,年久失修,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砖块。
蔺澜的白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脸上沾着灰,嘴唇有些干裂起皮了。
嘴巴上的胶带被他挣扎得松了。
那个瘦猴似的劫匪骂骂咧咧地又给他贴了一条新的,贴得更紧,勒得他脸颊生疼。
仓库里一共三个劫匪。
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有一道从耳根延伸到锁骨的疤,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皮夹克,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脚翘在桌面上,手里翻着一本卷了边的杂志。
另外两个,一个瘦得像竹竿,颧骨高耸,眼睛滴溜溜地转,时不时走到蔺澜面前,用脚踢一下他的椅子腿,看他有没有动静。
万一死了他们不好交代。
还有一个是个矮胖子,蹲在角落里玩手机。
“我说,那丫头真能拿一千万来?”瘦猴蹲在光头旁边,搓着手,“我看她就是个摆摊算命的,哪来那么多钱?”
光头翻了一页杂志,头也不抬的说:
“宋家给的定金够我们吃三年。剩下的,她拿不出来,宋家自然会补上。我们只管把人看住,别让他跑了就行。”
矮胖子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瓮声瓮气地说:“那他要是真拿不出钱呢?咱真撕票?”
他们以前真的撕票过,绑的那些人家里拿不出钱。
没办法只好杀了。
但是这次可不一样,要是把宋家交代的事情搞砸了,他们可以不用在道上混了。
光头放下杂志,看了他一眼。
“撕票的事,轮不到我们操心。宋家说了,只要人别死在我们手里就行。其他的,他们自己会处理。”
蔺澜心里一沉,明白了大半。
这事跟沈婳接的那单生意有关。
他挣扎了一下,绳子勒得更紧,手腕上的伤口被磨得火辣辣地疼。
就在这时,厂房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那盏挂在横梁上的白炽灯,本来就是接触不良,时不时闪两下,几个劫匪都没在意。
但这一次,灯闪完之后,直接灭了。
厂房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矮胖子手机屏幕的光还亮着,照出一小片惨白的区域。
“操,怎么回事?”光头骂了一声,从桌子后面站起来,“瘦猴,去看看电闸。”
瘦猴应了一声,摸黑往门口走。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光头问。
瘦猴站在离门口还有三四步远的地方,整个人僵在那里。
矮胖子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照他,光打在他脸上,只见他脸色煞白,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
“你他妈见鬼了?”
光头不耐烦地走过去,顺着瘦猴的目光往门口看。
门口什么都没有。
门是开着的,外面的荒草在夜风里摇晃,月光照在草地上,一片银白。
但光头看了两秒,觉得不对劲。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里穿行,草叶向两边分开,又合拢。
突然一个红色的影子从草丛里蹿了出来。
那影子贴着地面,四肢着地,爬得极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从门口蹿到了厂房中央。
盛晴抬起头。
头发散开,露出一张青紫色的脸,嘴角咧开,露出一排发黑的牙齿。
瘦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转身就想跑。
“鬼啊——”
但他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盛晴已经蹿到了他面前。
她伸出那只青紫色的手,五指张开,掐住了瘦猴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瘦猴的脚离了地,双手拼命地掰她的手指,但掰不动。
他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光头反应过来,从腰后拔出一把刀,朝盛晴扑过去。
“找死!”
装神弄鬼搞到他面前。真不要命了。
盛晴抬起另一只手,随手一挥。
光头整个人向后飞出去,砸在那张破桌子上,桌子腿咔嚓一声断了。
他摔在地上,刀也脱了手,滚到墙角去了。
矮胖子吓得手机都掉了,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跑。
盛晴将瘦猴往地上一扔,瘦猴瘫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
盛晴四肢一撑,从矮胖子头顶上掠过去,落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矮胖子刹车不及,一头撞在她身上,整个人弹回来,摔了个四脚朝天。
盛晴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矮胖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矮胖子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嘴里喊着:“别杀我!别杀我!我们就是拿钱办事的!是宋家让我们干的!”
盛晴没有理他。
她转过头,看向被绑的蔺澜。
蔺澜看见那个红色的鬼朝自己爬过来,吓得往后缩了一下,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嘴巴上的胶带还在,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里满是惊恐。
盛晴爬到他面前,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张狰狞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的动作慢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迅猛。
伸出那只青紫色的手,朝蔺澜的脸伸过去。
蔺澜闭上眼睛,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那只手只是捏住了他嘴上的胶带,轻轻一撕。
胶带被撕下来,蔺澜的嘴巴终于能动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你是谁……”
他从没有做过缺德的事情,总不能是来找他复仇的吧?
还是婳婳的鬼朋友,来救他的?
“沈婳……让我来的。”
蔺澜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婳婳?她……她让你来的?”
还真是婳婳的鬼朋友,真厉害。
盛晴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爬向那个光头。
光头刚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嘴角还带着血丝。
盛晴爬到他面前,他吓得往后缩,背抵在墙上,退无可退。
盛晴伸出手,掐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凑近自己的脸,嘶哑地说:“告诉宋剑国……他欠的债……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光头吓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盛晴松开他,转过身,爬回蔺澜身边。
她伸出那只青紫色的手,将绑在蔺澜身上的绳子一根一根扯断。
蔺澜揉着被勒得发麻的手腕。
盛晴:“你走吧。回家。”
蔺澜看了一眼地上那三个劫匪。
一个比一个惨。
瘦猴瘫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矮胖子缩在角落里尿了一裤子,光头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血丝。
他还想问什么,但盛晴嗖一下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