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
圣劳伦斯救济院门前。
一辆装饰着银质鸢尾花纹章的马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走下一名身穿浅紫色礼服的年轻女子,约莫十八九岁。
容貌秀丽,笑容甜美,一头金色卷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是男爵家的千金,尤菲米娅·冯·克莱因。
帝都社交圈里有名的“善良小姐”。
每月两次来救济院看望孤儿,送衣物、送糖果,有时还会弹钢琴给孩子们听。
“尤菲米娅姐姐来了!”一群孩子欢呼着涌出来。
她笑着蹲下身,挨个拥抱跑过来的孩子。
又从侍女手中接过装满糖果的篮子,一颗一颗分给他们。
有一个小男孩因为腿脚不便落在后面,她特意走过去,亲手剥开一颗糖塞进他嘴里。
“好吃吗?”她歪着头问。
男孩含着泪点头。
尤菲米娅摸摸他的头,柔声说:“下次姐姐给你带蛋糕来。”
旁边的一个小女孩吃着糖果说道:“克莱因小姐真是天使下凡啊……”
尤菲米娅害羞地笑了笑,站起身,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孩子们。
她忽然停在一个角落里。
那里站着一个大约十岁的女孩,瘦瘦小小,头发是罕见的银白色。
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这边,没有和其他孩子一起拥上来。
“那个孩子叫什么?”尤菲米娅轻声问嬷嬷。
“哦,她叫缇娜,三个月前来的,不太爱说话。”
尤菲米娅点点头,提着裙摆走过去,在缇娜面前蹲下,温柔地拉起她的手。
“你怎么不去拿糖呀?不喜欢吃甜的吗?”
缇娜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尤菲米娅也不生气。
反而从怀里掏出一条手帕,上面绣着小花,塞进缇娜手里。
“这个送你。”
“下次姐姐来的时候,你要跟我多说几句话哦,好不好?”
缇娜低头看着手帕,轻轻点了点头。
尤菲米娅笑着站起来,转身走向马车。
经过嬷嬷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压低声音,语气依然温柔。
“那个银白头发的孩子,我父亲最近在找一批贴身女仆,年纪越小越好。”
“下个月我来接她。”
嬷嬷愣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但还是低下头:“是……小姐。”
尤菲米娅重新扬起笑脸,朝院子里依依不舍的孩子们挥了挥手,登上马车。
帘子落下的一刻,她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一些。
她从袖中抽出另一条手帕,慢悠悠地擦了擦刚才碰过缇娜的手指。
然后将手帕随手丢在了地上。
“银白色的头发……”
她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睛,嘴角含笑。
“做成标本挂在客厅里,一定很好看。”
“艾丽娅她们应该会羡慕啊。”
马车驶远。
车轮碾过路面的水洼,溅起的泥水盖住了那条手帕。
突然两道身影凭空现在救济院对面的巷口阴影里。
“到了。”
耶梦加得则是静静的趴在忘川肩膀上睡觉。
西木靠在墙上,双手抱胸。
目光追着那辆银质鸢尾花纹章的马车远去,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排尖牙。
“喂喂喂,咒蓝。”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忘川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看到没?看到没?”
“那个女人,比我们更像恶魔哎。”
他舔了舔嘴角,眼睛里闪着光。
“你听听她说的话,银白色的头发……做成标本挂在客厅里。”
“啧啧啧,我都想不出这种玩法。”
“你说我们这种只会享受和统治的恶魔是不是很不称职啊?”
西木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由衷的赞叹。
“人类这东西,真是学无止境。”
忘川站在他旁边,目光平静地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街角。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像是刚才看到的一切不过是路边一片落叶,不值得多费心神。
“斩赤红之瞳。”
这里就是完成个为西木准备的世界。
帝都,腐朽的帝国,底层人命如草芥,贵族视平民为牲畜。
还有那些隐藏在历史尘埃中的超古代兵器遗产,帝具。
这是一个表面光鲜亮丽、内里烂到骨子里的世界。
帝国的根基已经被蛀虫啃噬了千年。
从上到下,从皇帝到乞丐,每一个阶层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加速这个庞然大物的崩塌。
贵族们在宴会上用穷人的惨叫佐餐,官员们在公文里用百姓的骨血计数。
而那些手握帝具的暗杀者们。
则在黑夜中用刀刃回应这个时代的疯狂。
他把目光收回来,偏过头看了西木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给你准备的世界,怎么样?”
“满意吗?”
西木闻言,两只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嘿嘿嘿……”
他搓了搓手。
那动作急切得像一个等着拆礼物的小孩,嘴角的弧度咧到了一个夸张的程度。
“满意?太满意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
然后他转过身,张开双臂。
仰头看着帝都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像是在品尝空气中的味道。
“你闻到没有?”
“咒蓝,这空气里有股甜味,腐烂的甜味。”
“这里的人,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我喜欢这种地方,越烂越好。”
他放下手臂,转过身来看着忘川,眼睛里跳动着兴奋的火苗。
“这种世界,才是最适合我的游乐场。”
忘川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西木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长风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马甲和白色衬衫。
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锁骨上几道若隐若现的青色纹路。
头发是深青色的,往后梳成几股细辫子,辫梢上坠着细碎的青石珠子,风一吹叮当响。
脸比原来瘦了些,颧骨高了点,眼窝深了点,瞳孔里泛着青绿色的光。
虽然长相还是有点异于常人—。
比如那排尖牙,比如那双泛着青光的瞳孔。
但整体看上去,勉强算是个人类。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扯了扯衣领。
然后抬起头,看着忘川,嘴角咧开一个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
“咒蓝,我突然有个主意。”
“嗯?”
“咱们来玩个游戏吧。”
西木把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肩膀微微耸起,语气里带着一股孩童般的雀跃。
“伪装成人类。”
“混进他们中间,跟他们打交道,看他们演戏,偶尔再推他们一把。”
“看看人类在绝望和希望之间来回摇摆的样子,多有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