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歪了歪头，青色的辫子在肩头晃了一下。
“怎么样？要不要一起玩？”
忘川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
他迈开步子，朝着帝都中心的方向走了出去。
步伐不快不慢，袍角在石板路上轻轻扫过。
赤着的脚踩在粗糙的石面上，没有沾上一粒灰尘。
西木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走到忘川身边，偏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咦？”
“你今天怎么这么爽快？”
他的眉毛挑得高高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外的欣喜。
“我还以为你会说无聊或者没兴趣之类的话呢。”
“以前我找啸风陪我玩这种变人类的游戏，他都得磨蹭半天才肯答应。”
“你今天居然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你不是在敷衍我吧？”
忘川没有偏头看他，目光平视着前方。
“圣主他们醒过来还需要一点时间。”
“闲着也是闲着，陪你玩玩也无妨。”
西木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
“嗯？！”
然后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排尖牙，笑了一声。
“嘿，我就说嘛，你变了。”
忘川的脚步没有停顿，但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变了？”
“对啊。”
西木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双手枕在脑后，一边走一边说。
“以前的你，可不会说陪你玩玩这种话。”
“你总是端着那副长辈的架子，动不动就教育我们要稳重、要有分寸、要考虑后果。”
“尤其是对我，因为你总觉得我最不稳重。”
他学着咒蓝的语气，压低声音，故意拖长尾音。
“西木，你身为恶魔，应当懂得收敛自己的力量。”
“西木，不要总是随心所欲，要学会克制。”
“西木，你是八大恶魔之一，要有恶魔的风范。”
他学完，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声在嘈杂的街道上传出去很远。
忘川的脚步终于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但嘴角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我当年说过这些话？”
“说过，说过好多遍。”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感慨。
“说起来，当年也就只有啸风愿意陪我玩这种游戏。”
说着西木看着忘川肩膀上睡觉的耶梦加得。
“当初洛基也是不是会来，你也知道那个家伙是个喜欢捉弄人。”
忘川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走着。
西木也安静了一会儿，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有节奏地响着。
街边有小贩在吆喝，有孩子在追逐打闹，有醉汉靠在墙根下昏睡。
有衣着华丽的贵妇人在侍女的簇拥下走过。
用镶着宝石的扇子掩住鼻子，嫌恶地避开路边的一滩污渍。
时不时还看着他们二人发呆。
西木看着这一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没有了那股嬉皮笑脸的劲儿。
“咒蓝。”
“嗯。”
“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
忘川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西木的目光落在一个蹲在墙角的小女孩身上。
那个女孩大概五六岁，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裙子。
怀里抱着一只瘦骨嶙峋的猫，眼神空洞地看着来往的行人。
没有人看她一眼，仿佛她和那只猫都是路边的垃圾。
“人类……”
“对自己人可真够残忍的。”
他的语气里没任何情绪。
“我们恶魔，对自己的同类从来不会手软。”
“弱肉强食，强者为王，天经地义，没什么好说的。”
“但我们是恶魔啊，人类和世界的定义中，我们天生就是这样。”
“可人类不一样。”
“他们有道德，有法律，有宗教，有那么多教人向善的道理。”
“圣典啊，戒律啊，箴言啊，一本一本的，厚厚地摞起来，比城墙还高。”
“但他们做起恶来，比我们恶魔还熟练，还花样百出，还心安理得。”
忘川也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街道中央，周围的人流在他身边穿梭。
但没有一个人碰到他的衣角。
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与这个世界隔开了一段微妙的距离。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望着街道尽头那座巍峨的皇城轮廓。
夕阳的余晖正在将它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
然后他开口了。
“因为人类拥有人性，而人性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
“他们既有神性的一面，也有兽性的一面。”
“道德和法律是他们给自己套上的缰绳，用来约束自己内心的野兽。”
“但当社会腐朽到一定程度，当秩序的枷锁开始松动，当作恶的成本变得微乎其微，那根缰绳就会断裂。”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平淡。
“财富、权力、地位、名声。”
“这些都是他们用来证明，我比其他人更重要的工具。”
“而当这些东西还不够的时候，有些人会选择更直接的方式，让别人痛苦。”
“因为在别人痛苦的映衬下，他们才能感受到自己是强大的、是优越的、是活着的。”
西木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刚才那个女人，”忘川继续说道。
“她对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女孩没有仇恨，没有敌意，甚至连厌恶都算不上。”
“她只是想把那个女孩变成一个物件，一个装饰品，一个可以用来在朋友面前炫耀的谈资。”
“因为在她的世界里，那个女孩不是一个和她一样有血有肉。”
“会痛会哭的人，只是一个可以用来满足她虚荣心的工具。”
他转过头，看着西木。
“这就是人类最可怕的地方，他们可以把同类非人化。”
“一旦一个人不再被看作是人，那么对他做任何事情都不会有心理负担。”
“战争如此，屠杀如此，你看到的这些事情，也是如此。”
他偏过头，看着西木，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就众所周知的答案。”
西木站在原地，听着忘川说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地咧开嘴，露出那排尖牙。
那笑带着一种释然的意味。
“想一想确实如此呢。”
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还是在永恒地狱呆太久了，脑子转不过弯来。”
忘川说着迈步继续往前走。
西木跟上去，走在他身边，走了几步之后。
忽然又开口了，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这里贵族的人类这么喜欢玩非人化的游戏。”
他咧开嘴，露出一排尖牙，青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
“非人。”
“而且让我来统治这些人类，说不定他们会活的更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