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待下去会死。”
艾莉娅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不是傻子。
从尤菲米娅崩溃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事情不对了。
这两个男人不是普通的贵族。
当忘川轻描淡写地斩断铁链、释放莎悠的时候，她心中的警铃已经响到了极致。
必须逃。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过她的脑海。
趁那个银白头发的男人还在和那个乡下丫头说话。
趁那个青头发的男人还在逗弄铁笼里的小子。
现在就是唯一的机会。
艾莉娅屏住呼吸，脚尖悄悄向后挪动了一步。
没有人注意她。
她又挪了一步。
然后她猛地转身，拼尽全力朝门口冲去！
“岂可修！逃！逃！”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她不敢停下来，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她的手伸向前方，离那扇沉重的铁门越来越近。
三米。
两米。
一米。
她的指尖触到了冰凉的门把手。
“咔哒。”
她拧动了门锁。
门开了一条缝，新鲜的空气从门缝中涌入，带着外面花园里泥土和花草的气息。
艾莉娅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丝狂喜的笑容。
“哈哈哈…”
她成功了。
她就要逃出去了。
只要她冲出这扇门，只要她喊来外面的侍卫，只要她把父亲叫来。
这些人都得死！
那个银白头发的男人，那个青头发的男人，那个该死的乡下丫头。
全都要死！
“哈哈哈哈哈哈！”
艾莉娅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尖锐而癫狂。
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即将复仇的快意。
“你们这群蠢货！”
“等我叫来士兵，我要把你们一个个都吊起来！”
“我要看着你们被活活剥皮！我要……”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的身体突然不听使唤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她的整个身体。
然后。
拧。
“噗嗤。”
艾莉娅的身体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构造的角度扭转了过去。
她的头颅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
眼睛瞪得滚圆，瞳孔中还残留着最后一刻的狂喜和难以置信。
她的身体扭曲成了诡异的形状，像是一根被随意拧弯的铁丝。
仓库里安静了一瞬。
莎悠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五指张开，掌心朝向艾莉娅倒下的方向。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然后她的嘴角慢慢咧开。
先是微微的弧度，然后越来越大，最后露出了一口白牙。
那笑容里没有疯狂，没有恐惧，没有悔恨。
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原来这就是……”
“改变世界的力量啊。”
她放下手，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上。
尤菲米娅。
她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
当莎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猛地抬起头来，对上了那双此刻已经变得陌生的眼睛。
“不……不要……”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求求你……不要杀我……我什么都没做。”
“那些事情都是艾莉娅做的……我只是……我只是来看热闹的。”
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
“我家里有钱……我父亲是男爵，我可以给你钱。”
“很多很多的钱，只要你放了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莎悠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尤菲米娅。
抬起了手。
尤菲米娅的瞳孔猛地收缩，她张开嘴，想要尖叫。
“噗嗤。”
又是一声闷响。
又是一团扭曲的“麻花”倒在了地上。
金色的卷发散落在一片血泊中，像是一朵被碾碎的花。
莎悠放下手，低头看着那两团已经看不出人形的东西，沉默了片刻。
“呼呼～”
然后她轻轻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像是在吐出积压在胸腔里多年的浊气。
她的肩膀松弛了下来，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解脱的表情。
“伊耶亚斯。”
她转过身，看向铁笼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
“我没事了。”
伊耶亚斯站在铁笼里，双手还抓着栏杆，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他看看地上那两团“麻花”，又看看莎悠。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来。
“莎悠……你……你刚才……”
“嗯。”
莎悠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刚刚发生的事。
“我把她们杀了。”
伊耶亚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惊、困惑，还有一丝。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向往。
“怎么样？”
西木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带着一股蛊惑性的笑意。
他靠在墙边，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伊耶亚斯，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弧度。
“厉害吧？”
他朝莎悠努了努嘴。
“一个时辰前，她还是和你一样被吊起来等死的家畜。”
“现在呢？”
“她动一动手指头，就能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拧成麻花。”
他走到铁笼前，蹲下身来，和伊耶亚斯平视，声音压低了几分。
“而且啊，小子，你刚才也听到了，你得了绝症。”
“按照正常情况，你最多还能活几个月，然后在病痛的折磨中慢慢死去，最后被扔进乱葬岗，连个墓碑都没有。”
伊耶亚斯的脸色白了一下，但他咬着嘴唇，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西木说的是实话。
他最近确实经常咳血，身体也越来越虚弱。
他一直以为是受伤的缘故，但心里其实隐约已经有了预感。
“但是。”
西木伸出右手，食指上凝聚起一缕魔气。
“如果你吞下这个，你不仅能活下来，还能获得和她一样强大的力量。”
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像是魔鬼的低语。
“想想看吧。”
“有了这股力量，你就不用再害怕任何人了。”
“那些欺负你的贵族，那些压迫你的官吏，那些把你当成家畜对待的畜生。”
“你可以一个一个地把他们揪出来，让他们尝尝你受过的苦。”
“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有了这股力量，你就可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了。”
“你的村子，你的朋友，你那个叫塔兹米的伙伴……”
“你再也不用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受苦而无能为力了。”
伊耶亚斯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的目光在西木指尖那缕青黑色的魔气和莎悠之间来回移动。
莎悠站在那里，身上还穿着那件破烂不堪的衣服，脸上还带着伤痕，但她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那是一种拥有了力量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自信的、从容的、不再畏惧任何人的眼神。
伊耶亚斯握紧了拳头。
他想起了村子里那些饿死的孩子。
想起了那些被贵族抢走的姑娘。
想起了自己和莎悠、塔兹米三人一起离开村子时的誓言。
他们要出人头地，要赚够了钱回去，要让村子里的大家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呢？
他被人像狗一样关在笼子里，身患绝症，连明天都看不到。
这样的他，还谈什么保护别人？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西木指尖那缕魔气上。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
“如果我吞下这个……我就能活下去吗？”
“不仅能活下去。”
西木的笑容扩大了几分。
“还能活得比任何人都强大。”
伊耶亚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了手。
就在这时，莎悠的声音响了起来。
“伊耶亚斯。”
伊耶亚斯抬起头，对上了莎悠的目光。
莎悠看着他，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里包含了太多东西。
理解、支持、信任，以及一句无声的承诺：
“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在你身边。”
伊耶亚斯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和倔强，和他刚被抓进来时一模一样。
“妈的，死就死吧！”
他一把抓过西木指尖那缕青黑色的魔气，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嘴里。
魔气入体的瞬间，伊耶亚斯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一股剧烈的疼痛从他的胸口爆发开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体内疯狂生长，撕裂他的肌肉，重塑他的骨骼。
“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双手死死地抓住铁栏杆，指甲嵌进铁皮里，留下深深的凹痕。
他的背部剧烈地隆起，布料被撕裂，露出下面正在蠕动的皮肤。
然后。
“哗啦！”
一对巨大的翅膀从他的背后猛地展开！
铁笼的顶部被这对翅膀直接掀飞，铁条扭曲断裂，散落一地。
伊耶亚斯站在废墟之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缓缓抬起双手，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后那对巨大的翅膀。
翅膀随着他的心意微微扇动了一下，掀起一阵劲风，吹得仓库里的灰尘漫天飞舞。
“这是。”
他喃喃着，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我的？”
“当然是你的。”
西木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满意地打量着伊耶亚斯的新形象，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
“不错的容器。”
他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韧性好，承受力强，意志也够坚定。”
“稍微培养一下，应该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大将。”
伊耶亚斯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然后他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伊耶亚斯，愿为主人效劳。”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股发自内心的臣服。
那缕魔气在改造他身体的同时，也在他的灵魂深处刻下了一道烙印。
对西木的忠诚。
那不是被强迫的奴役，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同。
就像是迷途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值得追随的旗帜。
西木看着他这副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不错，很有觉悟。”
莎悠沉默了片刻，然后也向忘川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主人，请问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是否需要属下处理掉庄园内的侍卫？”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我可以保证，一个活口都不会留下。”
忘川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像一个旁观者，又像一个导演，看着自己亲手安排的剧本一步步上演。
就在这时，仓库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八道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
是那八个黑影士兵。
他们的铠甲上沾着新鲜的血迹，手中的长刀还在滴血。
很明显整个庄园的人全部被灭。
忘川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那八个黑影士兵站起身来，无声无息地退到了阴影中，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仓库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地上那两团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和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
西木伸了一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
然后转过头，看向忘川，嘴角挂着一抹愉悦的笑容。
“咒蓝，第一天就这么刺激，我更喜欢这个世界了。”
忘川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朝仓库门口走去。
在经过莎悠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做得很好。”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说的一句话。
然后他继续迈步，走出了仓库。
西木跟在他身后，吹着口哨，步伐轻快。
“等等我。”
伊耶亚斯收起翅膀，活动了一下筋骨。
感觉体内的力量正在缓缓流淌，那股原本盘踞在胸口的病痛感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感受着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然后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莎悠。”
“嗯？”
“咱们好像……真的遇到贵人了。”
莎悠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忘川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贵人吗？
也许吧。
然后望着天空喃喃道。
“塔兹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