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听不懂朝鲜话,从小王子表情也能看出大概是可怜可怜我的意思。
他伸手拨拉了几下小王子的脑袋,发出一声悠悠长叹。
“也罢。”
“谁叫我收了你们的礼呢。”
“那我就去找陛下进言,试试能不能把份额往下压一压。”
李增闻言狂喜,急忙连连鞠躬,“多谢林大人!”
“别急着谢我。”
林琅抬手拦住了他,“我也只能说是试试,具体能不能行还未可知,你也知道,我大明皇帝陛下虽然年幼,但龙威不输太祖。”
“我去进言是冒着风险的。”
李增明白他的意思,连忙道:“那高跟鞋在吾国甚受喜爱,吾愿再采购一批!”
喜爱个屁!
高跟鞋这种小资产品在大明的消费群体是固定的。
除了那些千金大小姐以外,要么就是青楼、教坊司、花船姑娘这些室内工作者。
放在朝鲜根本就卖不动,只得把鞋跟锯掉,再打着天朝最流行的旗号才勉强回本儿。
林琅摇头道:“鞋不鞋的以后再说,你得先给我透个底,朝鲜每年能拿出多少?”
李增一愣,干笑两声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的敏感程度等同于问一个姑娘亵衣什么尺码。
但是呢,
有经验的人打眼一扫就大概能猜个差不多。
林琅神色突然转冷,“我都掏心窝子了,你反而藏着掖着,那就算了吧。”
说罢,
他起身作势要走。
“且慢。”
李增连忙拽住他,偷偷看了眼小王子,压低声音道:“大,大概能折合白银三十……二十万吧。”
林琅对这个数字保持怀疑态度,点点头道:“这充其量也就一两成的占比啊。”
“我试试吧,成与不成,还要看陛下的决断。”
李增长舒一口气,堆着笑道:“林大人位高权重,自是马到功成。”
“吾朝鲜上下,可就等着您的好消息了。”
林琅从鼻孔里嗯了一声,紧了紧衣领就要离去。
“那个……”
李增不好意思的挡住他的路,“还有件事想请林大人劳神。”
“我说老李啊,咱做人可不能得寸进尺啊。”林琅面露不悦。
李增忙道:“大人莫恼,此事是为马市,绝不为难。”
“吾听闻京城盛行藕煤,价格低廉,又格外耐烧,吾想请林大人代为游说大明皇帝,可否将此物搁于马市,价钱自然还是由大明说了算。”
林琅脸色缓和了许多。
这人的确是个好官,对朝鲜来说是这样。
大明况且气温连年降低,朝鲜地处东北,临近大海,一到冬季格外苦寒。
物资匮乏的缘故,朝鲜只能依靠木柴取暖。
由于缺少矿山,境内多是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
朝鲜的山区很多,木柴价格较低。
都城汉阳物价较贵,一驮柴大概一百二十斤,可以换米两斗,或者布一匹。
算下来其实一斤柴一文钱的样子。
而一斤藕煤的售价也是一文。
但两者耐烧程度却差了几倍不止。
“这个恐怕不行。”
林琅语气平和道:“藕煤在大明之所以便宜,是因为离得近,要是千里迢迢送到辽东,成本累加上去可能比你们烧柴还贵。”
运输这笔再明显不过的账,李增身为礼部副尚书怎能算不出来。
他搓着手赔笑道:“吾知道几个离吾国近的煤矿,就是位置有点儿尴尬。”
“在哪?”
“麦兰河卫!”
……
朱翊钧近来有些烦躁。
生意越做越大,内帑的钱却是越来越少。
卖假画的魏进忠也不知道死哪去了,这都腊月了还没回来。
煤铺买卖越做越红火,可还没到分红的时候,他也不好找大哥张嘴要。
本来钱是能撑到过完年的。
可宗卫司凭空多了五百张嘴,另有五百穷亲戚在来的路上。
这些人的路费地方上不给报,全都得从小金库里掏。
‘也不知道镠弟大婚的银子还剩多少……’
朱翊钧正琢磨的时候,耳边响起张居正的轻呼,“陛下?”
“啊,张先生说什么?”朱翊钧回过神。
张居正:“臣说,臣拟定了一批兜售日本的价目,烦请陛下过目。”
朱翊钧接过奏疏,看了一眼差点没绷住。
“鸟铳一支就要二十两?”
“一石米八两?”
“这,这有点太贵了吧?”
张居正却不这么认为,“日本战乱百年,物价早已濒临崩溃,这价格的确比走私商贵了些,但毛利氏绝对会答应。”
“因为他们没得选,背靠大明四个字就当得起这份价格。”
朱翊钧不懂这些,只是一个劲的咂舌。
同样的东西,拉到海外利润就是数十倍。
也难怪先帝在的时候,一门心思要开海。
更难怪那些东南那些官商勾结的,死活不让开。
“母后不让朕插手,张先生自己做主就好。”
朱翊钧将奏疏收起,这不属于国事正议,用不着批红。
张居正猜到会这么说,但当初林琅给他提了个醒,事关财政,还是给皇帝过个目,做到心里有数的好,省的心里胡思乱想。
正在这时,
“嘶哈——”
林琅双手套在袖子里,缩着脖子跑了进来,“外头可真冷啊,还是陛下这暖阁里暖和。”
“臣见过陛下,元辅也在呢。”
“辛苦辛苦。”
张居正面无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林琅他都想给一巴掌。
朱翊钧呵呵笑道:“大哥要是觉得行,回头让工部在你家也修一个。”
“能行!”
林琅认真点点头,“前几天我想让人修个火炕来着,又觉得这么大个官,晚上回家脱鞋上炕太丢分。”
这话激起了朱翊钧的同感,“其实我也这么想过,后来想想也放弃了。”
“起居注上要是写皇帝跑到妃子炕上翻云覆雨,说出去让人笑话。”
二人相视大笑。
张居正眼前一黑,大明没救了。
“臣告退。”
“元辅留步。”
林琅连忙叫住他,“我有件正事想问问元辅,您知道麦兰河卫吗?”
闻言,
张居正额头涌起几道黑线。
身为首辅的他,对大明各地财赋、官员安排、卫所布局了然于胸。
麦兰河卫处于辽东关外的奴儿干都司,当地住着东海女真。
刚灭了一个建州女真,现在又惦记了东海女真。
其实想灭东海女真也没事,大不了再让李成梁偷偷跑一趟关外就是。
关键这种话你能当着皇帝的面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