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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三姓家奴

    林琅趁机蛊惑道:“海公您得这么想,要是太祖知道日本有银山,有番薯,他老人家会怎么办?”

    “我,我不能揣测太祖。”海瑞纠结道。

    徐渭嗤笑道:“什么不能揣测,实际上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就烦你这扭扭捏捏的模样,明知道太祖在世会怎么选,还在这儿摆什么架子。”

    “别是等着张居正八抬大轿来迎你呢吧?”

    有一说一。

    徐渭有时候说话是挺欠的。

    但给人的刺激远比激将法要管用。

    海瑞嗫嚅片刻,叹声道:“想来……太祖不会坐视不理吧。”

    不用林琅作声,徐渭又添了一把火,“你这个词用的好像太祖不关心民生死活似的,那叫必然!”

    “必然会派兵马东征,而且一定得让中山王徐达亲自领兵。”

    “想来二字简直是玷污太祖英明,赶紧起来给太祖磕一个赔罪。”

    海瑞这会儿脑子本来就乱,被徐渭这么一搅和,心里越发焦躁。

    “你先别说话,容我好生想想。”

    徐渭口吐芬芳,“还想什么想啊,再想下去番薯都让人吃完个屁的,真要是因为你耽误了番薯大计,我和你说,你海瑞就是千古罪人。”

    “回头给你立个石像,就在秦桧旁边跪着。”

    “我在背后给你写首诗,嗯,就写惜取平生一点名,东瀛渡海便相轻。”

    “休言黎庶饥将尽,海瑞清节胜苍生!”

    “噫吁——”

    “当当隆冬一动——呛!”

    林琅看着开始晃着身段唱曲儿的徐渭瞠目结舌。

    难怪能忽悠海盗头子上岸呢,这嘴皮子也是没谁了。

    自己还琢磨着怎么劝,人家已经开始了道德绑架。

    海瑞这种圣母,还就吃这一套。

    “住口!”

    海瑞听得脸色涨红,咬牙切齿道:“我去就是了!”

    已经开始打板的徐渭静气凝神,冲着林琅点点头,“请我喝酒。”

    林琅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两张会票奉上,“徐爷笑纳!”

    “嚯,还是大票!”

    徐渭喜滋滋的将会票收进怀里,又能潇洒俩月了。

    海瑞对二人的勾当视若不见,深吸一口气问道:“什么时候去?”

    “后天的朝会。”林琅道。

    海瑞意兴阑珊道:“行,我提前做个准备。”

    林琅扭捏道:“还有个小请求,本来是想请徐先生出马的。”

    “现在想来,一事不烦二主,要不还是让海公给办了吧。”

    海瑞还是头一次见到他露出这种神情,狐疑道:“办什么?”

    “烦您写段话。”

    林琅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盒子,鬼鬼祟祟的在海瑞耳朵边说了句什么。

    “你疯了?!”

    海瑞似是触电般跳起来,真的跳了起来。

    “林琅,别的事我都能认,但这件事真不行!”

    “不光我不干,你也别乱来。”

    “这是要被凌迟的!”

    林琅无奈道:“不这么办的话,您有把握一定能通贡吗?”

    海瑞顿了顿,别的都好说,关乎不征之国,他不敢打包票。

    “那也不能乱来啊,你这是欺君灭祖的大罪!”

    林琅连忙道:“这个您放心,陛下那边我早就安排好了,包括太后也默许了此事。”

    “即便将来事情败露,也绝对没人敢说什么。”

    海瑞有些意动,却还是连连摇头。

    “不成不成,打死都不行。”

    林琅继续道:“只要您答应,我回去就和元辅商量,明年不光大力推广番薯,还答应让您参与京察大计。”

    “京察啊,您一辈子都想治贪,难道不想亲自上手试试吗?”

    海瑞沉默了。

    他很清楚张居正的能力,短短八年就把考成和一条鞭法整合,推广番薯自然轻而易举。

    还有京察……

    他早就看那些尸位素餐的庸官,贪官不爽了。

    真要是能亲自上手查一遍,也算是圆了毕生梦想。

    就是林琅提的要求,实在是令他难以接受。

    一旁的徐渭看的莫名其妙,轻轻打开那个盒子,只见里头静静躺着一张叠起来的罗帕。

    ……

    “唉——”

    林琅走出归耕所后叹了口气。

    让一辈子奉行遗训的海青天帮着伪造朱元璋的御笔是个挑战。

    可是,

    现今世上最了解朱元璋的只有海瑞。

    徐渭书法是好,问题就在于书法太好了。

    朱元璋的早期笔法没有经过系统训练,主打一个质朴严谨。

    属于以气取胜,不以技法精巧见长。

    这种不追求技法的行文方式徐渭模仿不来。

    况且海瑞要参与对日通贡,必须是知情人。

    只是想想海瑞捧着罗帕老泪纵横的样子,还真有点心酸。

    “时隔一年,没想到又重操旧业了。”

    林琅翻身上马,直奔临淮侯府归还罗帕。

    尽管林琅提前打过招呼,在看到祖传罗帕上多了一行字后,李言恭还是忍不住抱头痛哭。

    这种感觉就像老婆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个魅魔纹。

    在林琅许诺会引荐他负责对接日本往来贸易后,李言恭哭声立刻止住。

    “一言为定,不能反悔!”

    林琅当然不会反悔。

    李言恭世代侯门,又是朱翊钧的表亲,稍微给点甜头也没什么。

    而且李如松想要整肃神机营,离不开他的支持。

    离开侯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这一天下来把林琅累的够呛。

    先是朝鲜,又进宫去内阁,辗转跑归耕所,安排李言恭。

    他整个人都快跑散架了。

    眼下还剩下一个吉川元春。

    林琅回府美美睡了一觉,养好精神后翌日先去了趟朝鲜使馆。

    “小王子呢?”

    他一进门就背着手东张西望,“不会还没起呢吧?”

    李增回道:“回大人,君上去国子监上课了。”

    “那还真不巧。”

    林琅摇摇头,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手里攥着两串糖葫芦,“我还给他带了礼物呢,先给你拿着吧,回来帮我转交给他,记得别偷吃哈。”

    李增嘴角微微抽搐,恭敬接过糖葫芦,“多谢大人厚爱。”

    “不知大人今日登门,可是吾国的事有着落了?”

    昨晚林琅睡得踏实,他李增可是辗转反侧了一宿。

    思索一夜,他发现刑宾大夫说的并非虚言。

    织田信长挟天皇以令诸侯,麾下羽柴秀吉是第一大将。

    (羽柴秀吉就是丰臣秀吉,有意思的是,丰臣秀吉是个三姓家奴。)

    (最早叫日吉丸,后来跟着织田信长,改名木下秀吉。)

    (现在叫羽柴秀吉,其中羽取自丹羽长秀,柴取自柴田胜家,是为了讨好织田家的两大宿老特意改的。)

    照现在发展下去,织田信长很有可能在十数年内完成一统。

    李增看不起日本,认为只是一群没开化的,生性暴戾的蛮夷。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群打起仗来嗷嗷叫唤,跟猴子似的蛮夷战斗力惊人。

    别说大举入侵朝鲜,哪怕隔三差五跑来劫掠骚扰一番,那损失就不是二三十万两能解决的。

    “不是很顺利。”

    林琅演技也是说来就来,叹了口气面露难色,“昨日我进宫极尽美言,但是皇帝陛下一听就龙颜大怒。”

    “你们朝鲜只能拿三十万不说,还要互市煤炭,来回一倒手,真正付出的又有多少。”

    “反观我大明,从皇帝到内阁费心费力费钱,图什么呢?”

    图日本金山银山!

    李增心里嘀咕一句,他昨晚就反应过来了。

    大明主动插手日本国事,一定是有利可图,近些年一条鞭法浩浩荡荡,除了银子还能图什么?

    他并未表现出来,而是再度哭穷,“可吾国真的拿不出来太多啊。”

    “但是!”

    林琅话锋一转,“经过我艰苦卓绝的努力,在长达五个时辰的游说之下,我大明皇帝陛下答应给你们一个机会。”

    “除每年三十万两的物资以外,我大明要在济州设立水师中转站。”

    “用以对接往来日本船舶修整,物资清点等重要工作。”

    “顺带着替朝鲜震慑震慑日本,以防浪人倭寇给贵国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中转站?

    李增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待琢磨了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要在朝鲜家门口安插一支驻军!

    如果是安插汉城,朝鲜自然是不能答应的,因为按照大明的风格,一定会干涉人事、刑狱,慢慢架空朝鲜王室。

    但济州牧有点特殊。

    作为朝鲜最南端的岛屿,济州从元朝开始就是蒙古人的马场。

    李氏朝鲜收回济州,设立济州牧,效仿大明治理土司的方式,派济州牧使管理。

    又因海岛与世隔绝,风俗民风与朝鲜大为不同,隔三差五还被日本觊觎,多年来并未得到重视。

    一直以来都是用来流放重刑犯,同时又是皇家马场,每年上供给大明的马匹多是济州提供。

    将这么个地方让给大明设立水师中转站,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李增想了想认真道:“三十万两物资吾可以做主,济州一事需要奏明王上定夺。”

    “理解理解。”林琅意味深长的笑了出来。

    济州岛的确很鸡肋。

    但这地方是朝鲜门户,往东几百里就是日本九州。

    一旦开启航海版本,这座岛就能切断两个国家的贸易。

    李增被他笑的心里发毛,却想不出哪里不对。

    “吾这就写道折子,派人送于王上。”

    林琅笑道:“写折子先不急,你懂日本话吗?”

    李增道:“会一些,但吾是为了和倭寇谈判,绝非为了交好日本!”

    他这话谦虚了。

    身为礼曹参判精通蒙语、汉语、朝鲜语、日语是必备技能。

    别说他,鸿胪寺随便拎出来一个当官的,都至少会说三四门语言。

    林琅也会几门,就是词汇量太匮乏,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违禁词。

    “那正好,你给我当个翻译,去见见日本使臣。”

    李增连忙摆手,“吾是朝鲜使臣,怎可私下会见他国番使。”

    林琅从怀里掏出鸿胪寺牙牌晃了晃,“瞧见没有,鸿胪寺右少卿,这是奉圣旨会见使臣!”

    “本官现在征你做本次会见使臣的翻译官!”

    李增一愣。

    젠장!

    他怎么又跑鸿胪寺去了?

    李增不安道:“鸿胪寺应该有专门的通事吧,邦交之事,吾在场不合适吧?”

    林琅搂着他的肩膀哈哈笑道:“别多想,我就是懒得跑了,再者说,我是真心拿你当朋友。”

    “这种事也没必要瞒着你,回头给朝鲜国王写信也能阐明利弊不是?”

    朋友不朋友不好说。

    反正李增代表朝鲜割地赔款的举动让林琅心里很爽。

    “您确定朝廷不会追究?”李增被他夹在胳肢窝里小心翼翼问道。

    “开玩笑,朝廷都是我家说了算!”

    林琅傲然一笑,拉着他直奔街尾的日本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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