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晨光从餐厅东边的落地窗斜进来，落在长餐桌一角，把玻璃杯里的牛奶照得透亮，浮着一层细细的光。
小曜已经被杨嫂抱下了楼，坐在他的宝宝餐椅里，系着一只鹅黄色的小围兜，面前摆着蒸得软嫩的蛋黄和一小截煮得软烂的玉米。
杨嫂在旁边喂着他。
“慢点儿抓，慢点儿，没人跟你抢。” 郑雅琴坐在旁边看着他用小手去扒拉糊糊，就拿纸巾替他擦了擦，擦完又被他糊上，她乐得直摇头。
温婧刚下楼，头发松松地挽着，家居服外头披了件开衫，踩着软底拖鞋，脚步没什么声响。
顾行简晨练回来得比她早，洗完澡，头发还带着潮气，正坐在桌边剥一只水煮蛋。
“醒了？”
他抬眼，把剥好的蛋放进温婧面前的碟子里，又顺手替她拉开椅子，“今天你多睡了半小时。”
“难得周日，还不许我赖床。” 温婧坐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
她刚拿起筷子，搁在桌角的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上是林晓棠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没头没尾的感叹号。
温婧瞥了一眼，唇角先翘起来，把手机扣回桌上，没回。
“谁啊，神神秘秘的。” 顾行简凑过来半个身子。
“不告诉你。” 温婧夹了块黄瓜，脆生生嚼着。
“是不是你那闺蜜，昨天回去想明白了？”
他不依不饶，压低声音，“李令勋那小子，昨晚回去没给我发消息，估计紧张得够呛。”
“人家的事，你少打听。” 温婧拿筷子头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背，眼里却藏着笑。
昨晚她和顾行简离开梧庭后，直到夜里十一点才收到林晓棠的消息，也只有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这事她不急着说，先让那两个人自己磨。
“啊 ——”
餐椅上的小曜忽然拔高了嗓门，一只小手拍着桌板，把玉米抓得直晃，另一只手去够顾行简的盘子，够不着，急得身子一拱一拱。
顾行简笑着回身，撕了一小块葱油饼里软的部分，在温水里蘸了蘸，凑到儿子嘴边。
就在这时，他搁在水杯旁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贴着桌面嗡嗡地响，一声接一声，催得急。
顾行简擦了擦手，拿起屏幕，看见 “陈默” 两个字，眉头先动了一下。
“我接个电话。”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按下接听，“喂。”
温婧隔着半张桌子看他。
他起初还站得松弛，听了没两句，肩背慢慢绷紧，另一只手抬起来，捏了捏眉心。
“…… 什么时候的事？” 他声音压得低。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沉默几秒，抬腕看了眼手表。
“我半小时到单位。”
顾行简又说了两句才挂电话，拧着眉回到桌边。
“单位有事？” 温婧先开了口，放下了筷子。
顾行简这次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见他不愿多谈，温婧也识趣没再追问。
“那也别急，多吃点再去单位。”她盛了碗小米粥给顾行简，“先喝点粥。”
顾行简怔了一下，心里的担忧化成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看我干什么，喝呀。” 温婧被他盯得耳尖发热，把脸偏开。
“哎。” 他应了一声，仰头把那杯牛奶喝了个干净，唇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
市发改委。
“徐书记，您找我。”顾行简走过去，在办公桌前站定。
“坐。”
徐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把手里的一页纸放下，没急着开口，先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着。
顾行简依言坐下，心里那点不踏实又重了几分。
“行简啊，”徐朔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能力强，底子也干净，组织上对你，是有期待的。”
他话锋一转，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搁在桌上，往顾行简面前推了推。
“所以有些话，我才得当面跟你说。”
顾行简的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
“上周五，单位收到一封举报你的匿名举报信。”
“举报我？”顾行简眉峰微动，“不知道书记指的是哪方面？”
“作风问题。”
徐朔的手指在信封上轻轻点了点，“信里说，你生活作风不端，未婚先孕，靠孩子逼婚，还附了材料。”
顾行简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面上却依旧平静，“我能看看吗？”
“看吧。”徐朔把信封递过去。
顾行简接过来，抽出里面的东西。
先是一张打印的举报信，措辞激烈，字字句句都在往“道德败坏”上引。
再往下，是一张医院就诊记录的复印件，边角有些模糊，显然是翻拍后又复印的。
顾行简的呼吸，极轻地顿了一下。
他记得他看的温婧那张怀孕的单子诊断写的是宫内早孕约八周。
且是市中心那家以保密著称的私立安和妇产医院，不是这家。
他脸上却没露出半分异样，不疾不徐地把东西重新装回信封。
对面的徐朔一直在观察他，等着他的反应。
“徐书记，”顾行简抬起头，把信封轻轻放回桌面，语气沉稳，“举报信里说的情况，跟事实有出入。”
“哦？”徐朔往后靠进椅背，“你说说。”
顾行简却没有急着辩解，只问了一句：“这份材料，除了您，还有谁看过？”
徐朔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压在我这儿，按规矩，谈话之前，没往外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