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约,如期而至。
再次来到那片熟悉的海滩时,刹阴原本已经做好了被羂索阴阳怪气一番的准备。
毕竟前几天才打过一架,他甚至差点把这老登逮住。
虽说最后还是让他跑了,但至少自己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什么叫尊师重道,什么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羂索就算是见面就拿西瓜刀砍他刹阴都相信,虽然因为束缚没法下手吧。
结果刚刚走进领域,刹阴便发现自己似乎想多了。
“……你们在干什么?”
椰树下摆着一张圆桌,羂索、花御和陀艮正围坐在一起抽鬼牌。
陀艮伸出几根触手,牢牢护着自己剩下的两张牌,花御则安安静静坐在对面,正准备从它手里抽出一张。
羂索端着饮料,笑眯眯地在旁边看热闹,“不许反悔哦,陀艮。”
“噗噜!”陀艮抱着牌往后缩了缩,显然对花御即将进行的选择很不满意。
花御倒没有故意逗它,随手抽出其中一张,翻过来以后,与自己手里的牌配成了一对。
陀艮顿时高兴了,羂索却叹了口气,“这样一来,鬼牌好像又要回到我手里了。”
刹阴看着这副场景,又看了看旁边那位躺在椅子上、独眼里写满不爽的火山头,忽然有种自己来错地方的感觉。
几天前,这群家伙不是还在袭击东京高专吗?
现在两根手指、三个咒胎到手,直接开始团建了?这是什么很大的胜利嘛?
“哟,阴。”羂索注意到他,笑着抬手打招呼,“来得正好,要一起玩吗?”
刹阴虽然很想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但是交流会一轮,除了丢了咒物,唯一可能伤亡的守卫还被真人救了。
反倒是羂索这边看着死伤惨重了?漏瑚现在还破破烂烂的。
说起来,真人去哪了?
刹阴有些在意,不过转念一想,羂索当时会去亲自救人,说不定也是馋真人的身子。
“玩!怎么不玩!”刹阴想了想,还是搬来一张椅子。
“来吧,我出一张杀,各位都出闪。”
“……?我们打的不是那个吧?规则也不对啊。”羂索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头。
“那来玩拖拉机怎么样,接龙。”刹阴很期待。
“抽鬼牌。”羂索宣布。
陀艮晃了晃触手,把自己的椰子壳抱了过来,摆在桌子正中央。
“……干嘛?”
它没有回答,只是用触手把椰子壳往刹阴面前推了推。
羂索替它解释:“刚才我们约好了,输的人负责帮它把椰子打开。”
“哦,好说好说。”刹阴觉得这个惩罚简直毫无难度。
以自己如今的身体强度,别说椰子了,钢筋都能徒手拧成麻花。
看来今天可以好好让这几个咒灵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赌神。
你们可能不知道一块钱赢到七百万是什么概念,我们都叫他赌怪。
不过就在羂索重新洗牌的时候,刹阴还是不免把注意力放到了旁边的漏瑚身上。
这家伙看起来比前些天惨多了。
胸口还留着几道明显的裂痕,右臂虽然已经再生出一部分,但还没恢复原本的模样。
至于那条腿,眼下正被它搭在另一张椅子上,看起来连坐姿都不太自然。
花御特意在它身后催生出一片枝叶,遮住了直射过来的阳光,几根藤蔓沿着椅腿延伸,替它稳住了身体。
漏瑚显然不太愿意接受这种照顾,但花御做都做了,它也没有赶走那些植物。
刹阴看了两眼,忍不住感慨。
“漏瑚,你这康复进度不行啊。”
“……小鬼。”漏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今天是专门来嘲笑我的吗?”
“哪能啊。”刹阴赶紧摆手,“我是来看望老朋友的,还带了礼物呢!”
“我不需要人类的东西。”
“噢好。又不是给你的。”刹阴摆摆手。
“……”漏瑚觉得自己刚才就不应该搭理他。
羂索已经发好了牌,闻言颇感兴趣地看向刹阴带来的袋子,“礼物?”
刹阴嘿嘿一笑,转头看向漏瑚,“漏瑚,麻烦一下,叫地火出来玩玩呗。”
漏瑚原本还想拒绝,但想到这是双方此前便答应过的事情,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抬起了尚且完好的左手。
一小团火焰在掌心燃起,紧接着,刹阴面前便多了一位少女。
【哦!】轮转地火原本还在左顾右盼,发现刹阴以后,立刻高兴地凑了过来。
【你真的来了!】
“那当然,我是约定超人。”
【嘿嘿,我就知道!】少女叉起腰,头顶的火山冠冕随着动作晃了晃,一副相当了不起的模样。
【我上次说了,等到你下次真的来了,我就知道你没有骗我。】
【现在你真的来了,所以我早就知道你会来的!】
刹阴愣了一下,怎么还是这个逻辑。
他怀疑,这姑娘上次回去以后,已经把自己的事后诸葛亮理论整理成了某种非常完善的哲学体系。
“厉害厉害。”刹阴鼓掌,“地火小姐果然聪明绝顶。”
【那当然!】
少女得意极了,随后又忽然想起什么,认真打量起刹阴。
【不过你上次还说过,要给我带礼物的!】
刹阴顿时来了精神,“你猜我带了没有?”
轮转地火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我知道!你肯定带了!】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说带了呀!】
……
刹阴决定不再继续考验地火小姐的智慧,当即把袋子提到桌面上,故作神秘地在里面摸索起来。
轮转地火兴奋地凑过来,甚至连羂索都放下了手里的牌。
“当当当当!”刹阴猛地抽出一顶宽檐沙滩帽。
浅黄色的草编帽身,帽檐边缘还有一圈白色的小花,配着淡橙色的丝带,看起来相当适合在海边度假。
【哇!!!】轮转地火眼睛都亮了,【好好看!这是给我的吗?!】
“当然啦,喜欢不?”
【喜欢!超级喜欢!】少女激动得伸出双手,迫不及待地想把帽子接过去。
然后她的手指从帽檐中间穿了过去。
【……欸?】轮转地火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帽子。
坏了。
买的时候光想着什么颜色比较搭地火,忘了这姑娘根本没有实体。
那怎么办?
刹阴陷入了短暂的思考,随后目光一转,落到了旁边的漏瑚身上。
“漏瑚,借你脑袋一用。”
“……什么?”还没等漏瑚反应过来,那顶浅黄色的沙滩帽便已经扣到了它的火山脑袋上。
刹阴退后半步,认真欣赏起来。
别说,虽然戴得有点歪,但这个画风还挺特别的,就是感觉自己要把一只手臂赌在新世界了。
漏瑚则彻底呆住了,它看看刹阴,又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头顶,独眼中的怒火几乎要直接喷出来。
“你这个混账小鬼!!!”
轰!火山口猛地蹿出一团火焰。
刹阴连忙伸手把帽檐往上提,结果还是迟了一步,草编帽的一侧已经被烧出了一个焦黑的破洞。
“欸……明明地火挺喜欢的来着。”
漏瑚正准备继续发火,闻言却突然停住。
刹阴没在意,他本来就想顺带逗逗漏瑚的,这会儿自然把注意放回地火身上。
“地火,抱歉啊,以后我一定想办法让你戴上草帽的。”
【真的吗?!】轮转地火立刻抬起头,本来有一点失望的表情立马被笑意替代。
“真的真的。”刹阴笑着点头,“到时候还给你买新的,这顶都让漏瑚给烧坏了。”
【那我要好多顶!】
“你还挺贪心?”
【因为都很好看嘛!】少女开心地绕着漏瑚转了一圈。
虽然那顶帽子此刻戴在一个表情极其凶恶的火山头上,她依然觉得非常满意。
漏瑚没有说话,它看不见地火,也不知道那少女到底是什么模样。
但既然刹阴能够听见她的声音,那么她至少已经有了自己的喜好,也会因为一件小小的礼物而感到高兴。
漏瑚不喜欢这顶帽子。
可是……如果是她喜欢的东西,漏瑚想了想,最后还是收敛了头顶残余的火焰。
毕竟那家伙也是从自己身上诞生的存在,和花御、陀艮又有什么不同?都是不同于人类的同伴。
既然已经知道她的存在,也就没有故意让她难过的道理。
算了。
漏瑚没好气地瞪了还在和地火说话的刹阴一眼,随即将脸转向大海,不再搭理这个混蛋。
轮转地火却看得十分开心。
【嘿嘿,漏瑚真好!】
羂索看着戴着沙滩帽的漏瑚,终于没忍住笑了起来,“漏瑚,挺适合你的嘛。”
“……你也想死吗?”
仔细看,原本好端端的一顶宽檐草帽,现在侧面烧了个洞。
偏偏漏瑚的脑袋上本来就有个火山口,怎么看怎么像专门设计出来的通风结构。
刹阴觉得自己的眼光真不错,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下次应该买什么。
墨镜!只是要想去哪里买一个镜片的墨镜。
“哈哈哈……”
“你又在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刹阴赶紧摆手,免得漏瑚真把自己新买的帽子给烧没了。
花御倒是对这顶帽子产生了一点兴趣。
它伸出手,几根细小的枝条便从指尖生长出来,沿着帽檐边缘轻轻缠绕,把已经烧焦、快要脱落的部分固定住。
刹阴看得啧啧称奇,“可以啊花御,这手艺放外面至少也是个高级裁缝。”
“只是稍微修补了一下。”
羂索看了看这几个家伙,倒也没有继续调侃,重新拿起桌上那副扑克,朝刹阴晃了晃。
“阴,还玩吗?”
“来来来,还没开始呢!”
刹阴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刚要伸手拿牌,陀艮便抱着椰子壳挤到了他旁边。
“知道知道,输的人开椰子。”
刹阴摆出一副相当专业的架势,认真观察着几位对手。
不得不说,这几个家伙的优势都很明显。
花御那张脸,根本看不出表情,陀艮长成这样,脸上也没多少东西可以观察。
至于羂索,老狐狸了,而且还顶着夏油杰那副常年眯眯眼的皮囊。
这牌局是不是有点歧视正常人类?
“阴,你怎么不抽?”羂索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的牌。
刹阴赶紧回神,随手抽走其中一张。
鬼牌。
……
几轮以后,陀艮心满意足地抱着已经打开的椰子壳,伸出触手吸了一大口椰汁。
正在刹阴准备重新洗牌翻转战局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狗。】
“鱼!”刹阴立刻转过头。
咒海潮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潮线旁边走了过来,浅银蓝色的头发垂在肩头,发间那颗红色的小海星还是那么显眼。
少女停在桌边,先是看了一眼陀艮怀里的椰子,又看了看刹阴手里的牌。
【狗,故事。】
“哦对!”刹阴恍然大悟,自己上次还答应过她,要讲个更有意思的故事来着。
“来来来,今天给你讲个特别厉害的。”
咒海潮生很听话地在旁边坐下。
【好。】
刹阴刚准备开讲,忽然又想起什么,从袋子里摸出了一本图册。
“差点忘了,还有给你的东西。”
封面上印着许多漂亮的海洋生物,旁边还有一行《世界海洋生物图鉴》的标题。
咒海潮生低头看了看,【鱼。】
“对啊,都是鱼。”
【好多。】
少女认真望着封面,过了一会儿,伸出手指,轻轻点向其中一条模样颇为凶恶的深海鱼。
她的手直接穿了过去。
刹阴沉默了,坏了,怎么又忘了?
难道自己这脑子已经被系统宝宝传染了什么奇怪的弱智病毒?
不过这次不用他想办法,陀艮已经主动凑了过来。
它伸出触手接过图册,在桌上摊开,随后便兴致勃勃地翻起了页。
咒海潮生低着头,跟着一起看,【这个也是鱼。】
“那是海豚。”刹阴本着很严谨的研究态度提醒。
【不是鱼?】
“呃……严格来说不是。”
【明明在海里。】
“在海里也不一定是鱼啊!海里有金发吸血鬼、有松鼠、还有奥特曼石像呢。”
少女看了他一会儿,显然觉得刹阴的分类方式非常奇怪。
但她没有继续争辩,只是重新低头看起了图册。
陀艮也看得很开心,不时指着图片上的动物,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声音。
刹阴看看陀艮,又看看漏瑚。
突然发现一件事情,明明是给术式人格带礼物,最后怎么全成给咒灵送礼物了?
羂索听完他的抱怨,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下次要不要干脆直接给我们准备?”
刹阴认真点头,随即又觉得哪里不对,这老登是不是在暗示我给他送礼?
行啊。
“老羂,送你个女仆你要不要。”
“什么?”羂索不知道为什么刹阴要突然说这个,但是下一刻就知道了。
“布瑠部,由良由良。”刹阴直接一秒做出手印。
“等等——”羂索还没来得及阻止。
“狗修金。”
白发女仆魔虚萝,堂堂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