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那天，林牧登上飞机，将背包放好，在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前面的Vampire已经摘掉帽子，正研究座椅旁边的按键。
CUbe从过道经过，瞧见他把腿托升起来，便停下来，照着也按了一遍。
这一趟，WE的待遇确实给足了。
Milk重新安排了返程机票，整个随行团队都升了舱。
长途航段统一商务舱，后续转机有头等舱的，也按余票尽量安排。
选手、教练，连跟着忙前忙后的工作人员都在名单里。
升舱的费用报上去，没多久便批了下来。
周绍华还亲自问了抵达西安的时间，说会带人到机场接他们。
老总都准备亲自接机了，返程让大家睡个舒服觉，自然也不必再省。
Milk确认过几个人都已落座，将手机往口袋里一收：“到西安车也安排好了，你们踏实睡。”
Vampire靠近椅背，已经把毯子拽到了腿上：“那得看这觉够不够睡。”
林牧没和他们的闲聊。
他给苏清颜发过登机的消息，随后打开早就下载好的歌单，点进张学友的名字，戴上了耳机躺着了。
熟悉的前奏响起来，身边说话的声音就被隔开了一层。
来时一路睡得断断续续，到了温哥华，脑子里又装满了赛事。
如今那些事终于可以先放一边，歌单才往下走了两首，他搭在扶手上的手便松了下来。
再睁眼时，乘务员正在提醒准备降落。
林牧摘下耳机，将座椅调回去，偏头看了眼窗外。
云层已经落到上方，下面能看见道路和一片片楼房。
还真就这么一觉睡回了国内。
后面的入境、转机都有领队带着。
等一行人抵达西安，取完行李，林牧才重新把手机拿出来。
苏清颜发来的消息停在最上面。
【我到了，在出口这边。】
他刚回了句马上出来，前面的脚步便慢了。
到达口外，先有人认出了WE的队服。
“出来了！他们出来了！”
举着应援牌的几个女生朝身后招手，原本还在低头看手机的人纷纷抬起头。
一排排镜头举了起来，WE的队旗从人群里展开，紧接着便是一片喊声。
最前面的几个男生拍着手，喊起了队名，后面的人跟着接上。
等林牧走出来，叫他名字的声音又从两侧追了过来。
隔出的通道很快被挤窄。
保安张开胳膊，刚将正面的人拦住，侧面又有手机递过来。
几个工作人员来回招呼，还是架不住后面的人踮着脚往前看。
“大家往后一点，通道留出来！”一名保安转身示意同事过来，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Milk也停下来，先让人把装着奖杯的箱子和大件行李送走，再领着队员往外挪。
来接机的大半是西安这边的年轻学生。
有人穿着印有校名的短袖，跟室友一起来的，还有人背着书包，手里拿着海报。
一个男生挤到能说话的位置，先把队服展开给林牧看：“林神，我们一个宿舍都来看你了！最后那把，整层楼都在叫！”
林牧笑着摇了摇头，走过去接过笔，在他指的位置签下名字。
男生的三个室友已经凑了过来，举手机的那人试了半天，四张脸还是装不进镜头。
“手机横过来。”林牧往他们中间靠了些，“都往这边站，还差一个。”
旁边立刻有人帮忙接过手机。
西安有自己的联赛主场，原本就有不少学生周末结伴去看比赛。
这几个月，WE的成绩一场接一场打起来，宿舍群里转的也从比赛预告，变成了夺冠视频和五杀回放。
有的人是先3208的老粉，才开始追WE，也有人跟室友看过一场，后面便记住了这支队伍。
如今奖杯拿回来了，主场里的热闹，也跟着到了机场。
一张拍完，另一部手机又递到了面前。
林牧刚把身子转向左边，右边又有人扯了扯他的袖口，抱着手机问能不能再合一张。
他便重新站好，等对方找准镜头。
队友们也没能走快。
CUbe被人叫住签队服，Vampire对着不同的手机比了好几次手势，KariS和TaeyOOn听不清大家在喊什么，见有人举起手机，便往旁边让出合照的位置。
林牧的脸渐渐笑得有些僵了。
可下一位凑过来的人还紧张地攥着手机，到了面前，说了很多祝福的话，林牧也不好拒绝。
他便又把笑容撑起来，拍照时稍稍低头，照顾对方举手机的高度。
前面的人一停，后面又往这里聚。
林牧看见一名女生被挤得侧过了身，抬手示意大家先别靠近。
“大家注意安全啊，别往前挤。先站稳，照片能拍，别把人挤着了。”
几个人应着往后退，保安趁这个空当，重新把旁边的路让了出来。
林牧将签字笔还回去，正准备跟上队伍，人群后面又响起一声。
“林狗！什么时候开播啊！”
喊话的是个戴眼镜的男大学生，手里还举着那张写了恭喜WE夺冠的海报。
他身边的同学转头拍了他一下，随后自己也憋不住笑。
林牧循着声音看过去，脸上带着笑意：“马上，回去就开！”
周围一下笑开了，刚才还在喊林神的几个人跟着起哄。
那男生将手机举得更高，隔着人群又喊：“听见了啊，都录上了！”
林牧冲他抬了抬手。
这帮人跟他差不多年纪，嘴上没个把门，平时在弹幕里林狗叫着，到了线下林牧也不会在乎这些。
又配合拍了几张，工作人员终于接到他身边，替他挡住了还想递过来的手机。
“大家让他们先回去休息，后面还有见面活动。”Milk一边招呼，一边带着人往外走。
林牧朝身后挥了挥手，沿着让出的通道往前，走到拐角时，又回头说了一声谢谢。
那些年轻的脸还望着这边，手也没放下。
……
走到接驳车停靠的位置，林牧才算能把胳膊放下来。
许川已经迎了过来，伸手接走他的外设包：“你这走得够慢的。我行李都帮着搬完一轮了，你还在里面拍。”
“你话真多。”林牧活动了一下脸，“你爹来接你的时候，怎么没嫌麻烦。”
“草，你那特么是接我的吗？”许川把包换到另一只手上，扭头瞪他，“你那是有异性没兄弟！”
说着，他用胳膊碰了碰林牧，朝那边示意：“走吧，我听说待会儿你们还要开个会，明哥也来了。”
“哦。”林牧应了一声，跟着往前走。
陈明在他上飞机前提过，回去还有些合同上的事情，要和俱乐部当面聊。
到了车前，林牧一抬眼，便对上了苏清颜的目光。
她手里拿着一瓶水，正等着他。
林牧的脚步到她跟前慢了一点。
隔着屏幕看了那么些天，真见到人，他先注意到的，是她被风吹到唇边的一缕头发。
苏清颜抬手将头发别回去，笑着把水递给他：“咱们先上去吧，站这儿一会儿估计又会被围过来了。”
林牧点了点头，接过水，跟着她上车。
副总周绍华也在这辆大巴上，坐在前排，身边是刚上来的Milk。
林牧经过时，朝他点头打了招呼。
“周总。”
周绍华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辛苦了。先坐，回去再聊。”
林牧应下，继续往里面走。
队员和工作人员大多坐在前面，许川把外设包还给他，自己在过道边的空位落座，转头跟CUbe他们聊起了刚才机场里的事情。
苏清颜一直走到了最后。
整整一排座位都空着。
她将包放到靠窗的一侧，回头时，林牧已经跟了过来。
前面仍有人在放行李、找座位，但始终没人再往后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提前商量过。
林牧将背包放到另一边，等苏清颜坐下，便坐到了她身旁。
他偏着头，目光一直停在她脸上。
苏清颜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细针织短袖，灰蓝色裙摆垂过膝头，长发松松挽在脑后。
转头时，耳边的银色耳坠晃了一下。
妆并不浓，眼尾添了点浅淡的暖色，唇上是润泽的玫瑰色。
刚才在车外匆匆打过照面，林牧只顾着跟她上车，坐近了，才发现她今天连耳饰都换了。
苏清颜扣好安全带，见他还在看，便转过脸来：“怎么了？”
“没事。”林牧也没躲开她的目光，“就是你今天这个妆，我好像还是第一次见。真挺好看的。”
苏清颜朝他努了下嘴，唇边带着一点笑。
“哦，那之前都不好看呀？”
林牧心里冒出一声卧槽。
以前刷短视频，总有人说女人的脑回路跟男人不一样，他还觉得那些人有点夸张。
自己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当然好看。”
“我是觉得你今天这个妆，有点像我刷到过的一个视频。那个女团..有个女的叫什么来着..好像叫UI，是吧？”
苏清颜看了他两秒：“人家艺名叫IU，你说的是李知恩吧？而且她不是女团的。”
“对对，就是她。”林牧点着头，顺手往前面一指，“许川那小子经常给我发视频啊，什么都有。我也不太懂。”
前排，许川正侧着身子，跟Vampire聊得起劲。
“下回你来瓦找我，哥带你上分，你就跟在后面捡枪，保你...”
一个喷嚏，硬把后半句话截了回去。
许川揉了揉鼻子，往周围看了一圈：“我怎么感觉有人在骂我啊？”
林牧已经收回手，低头拧开了水喝了一口。
车门合上，大巴驶离停靠区，窗外的接机大厅渐渐退到了后面。
苏清颜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好累啊。”她靠回椅背，“回来这几天，时差一直没倒过来，夜里睡不着，白天又困。”
林牧看着她：“那你睡会儿，到地方我叫你。”
苏清颜点了点头，从包里取出耳机盒，打开后拿了一只，抬手送到他耳边。
“要听吗？”
“嗯。”
林牧把头低了些，苏清颜帮他戴好了。
歌声响起来，苏清颜将音量调低一格，收好手机，朝他肩头靠了过去。
林牧顺着椅背往下坐了些，让她枕得舒服一点，原本要拿手机的手也停在了腿上。
大巴开上宽阔的机场路，窗外的树影一截截掠过去。
肩上的呼吸渐渐匀了。
林牧低下眼，看见她的睫毛安静地垂着，眼下落了一点浅影。
窗边的日光很淡，照着她鼻梁与唇边的轮廓，银色耳坠贴在颈侧，不再晃动。
有一缕头发散下来，搭在他的队服上。
她的脸就靠在旁边，唇上的玫瑰色近得让人想吻下去。
只要再低一点头。
林牧看了一会儿就走神了。
耳机里已经换了下一首歌，上一首唱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